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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夏至城北绿荫浓

六月一到,新川城就热得像蒸笼。城北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烫脚,邻家的大黄猫整天趴在石榴树荫里,舌头伸得老长,赶都赶不走。芦花鸡带着一窝半大的小鸡在扁豆架下刨了个坑,全都窝在坑里,翅膀耷拉着,连虫子都不肯捉。扁豆藤爬满了整面篱笆,紫白相间的小花一串串垂下来,比去年开得还密,风一吹就轻轻晃,像谁家晾了一墙的碎花布。

石榴树上的青果已经长到拇指肚大小,藏在叶子间,不仔细看都以为是叶子投下的阴影。尹澈每天放学回来还是要站到石榴树下仰头数果子,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清楚——不是他数数不行,是青果跟叶子的颜色太像了,数着数着就混了。长乐说他数的数每次都不一样,昨天数的是二十三个,今天数的是二十五个,难道石榴树一夜之间能多结两个果子?尹澈说不是数错了,是昨天有两个藏在叶子后面他没看见。两人便一起仰头数,数到最后还是各数各的,谁也不服谁。

尹泽走了快四个月了。墨川的信每月一封,从不间断。六月初的信上说,杂交萝卜苗已经长了半尺高,叶子比纯种白玉萝卜更肥,叶脉更粗,但能不能成活还不知道。他在信里画了一幅小图——墨川军屯田的萝卜试验田,几垄萝卜苗绿油油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二弟,你看,杂交萝卜像不像你跟四弟?一个红胶泥里长的,一个冻土里爬出来的,混在一起反而壮实。”川太妃让安曦元把信念了两遍,听完说大郎这种萝卜还种出哲理来了。尹嵩说大哥在墨川大概是把萝卜当兵带了——杂交萝卜是“联合作战”,授粉是“调兵遣将”,收成是“论功行赏”。尹峻在旁边刻印章,说那副将就是先锋官,偷吃萝卜干就是“私劫军粮”。全院子的人都笑了。

六月是城北菜畦最忙的时候。春萝卜收了之后,地不能闲着,尹嵩和尹峻开始种夏菜——黄瓜、豇豆、茄子、辣椒。黄瓜秧已经爬上了新搭的竹架,嫩绿的须子四处探,碰到竹竿就绕上去,绕得紧紧的。尹嵩每天早上起来先浇一遍水,傍晚太阳落山前再浇一遍,中午太阳毒的时候不能浇——叶子上有水珠,太阳一晒就灼伤了。尹峻如今浇水的手艺已经不用人教了,拎着水桶一瓢一瓢顺着垄沟慢慢浇,水渗进土里滋滋地响。

豇豆是今年新试种的品种,种子是尹泽从墨川托人捎回来的——墨川豇豆,豆荚比新川的长一倍,颜色是紫红色的。尹泽在信上说墨川驻军每年夏天就靠豇豆补充蔬菜,耐旱、不生虫、产量高,适合城北的沙壤土。尹嵩特意在菜畦边角辟了一小块地种了十几棵,每天精心伺候。豇豆苗长得快,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六月上旬就开了花——淡紫色的小花,像一只只小蝴蝶停在藤蔓上。

辣椒是上官婧去年秋天送的丹川辣椒种子,说是丹川特产,辣味足、香味浓,适合做辣椒酱。尹嵩把辣椒种在豇豆旁边,两垄并排着,一垄紫花一垄白花,倒是好看。上官婧前几天来城北串门时看见辣椒苗长得好,蹲在垄边拔了几棵杂草,说丹川的辣椒在丹川长得比人还高,在新川大概只能长到腰那么高——气候不一样,但辣味应该差不多。尹嵩说那等结了辣椒,留一半做辣椒酱,另一半晒成干辣椒给上官婧带回去,算是她去年送种子的回礼。

萧杨这几天也在忙。九川美食荟换了夏季菜单,新上了凉拌豇豆、蒜泥白肉、凉拌黄瓜、冰镇酸梅汤。凉拌豇豆的豇豆就是尹嵩菜畦里种的墨川豇豆,第一批摘了十几根,萧杨用开水焯了切段,拌上蒜泥、酱油、香醋、芝麻油,撒了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他端了一盘送到城北让尹嵩尝,尹嵩夹了一筷子,说脆,比新川豇豆更脆,有嚼劲。萧杨说墨川豇豆皮厚,焯水时间要比新川豇豆多几息,不然太硬,又问尹嵩今年能收多少,够不够酒楼一夏天的用量。尹嵩说今年试种,收成不好说,明年扩种。

郝葭这几天也在忙。悦心斋夏季新品上市——薄荷绿豆糕、酸梅汤、冰镇桂花糖藕。薄荷绿豆糕是萧杨研发的,用新采的薄荷叶捣汁和面,绿豆沙做馅,蒸出来的糕碧绿清凉。郝葭把第一批成品送到金川分号,柳掌柜来信说金川那边夏天比新川还热,薄荷绿豆糕一上架就抢光了。郝葭回信说那就多做些,让萧杨把配方调整好,适合金川当地的口味——金川人爱吃甜,糖可以多加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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