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太妃让安曦元把信念了两遍,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那碟供在灶台上的菌油挪到了观音像前面——观音像是从城外寺庙里请来的,陶瓷的,观音的指尖磕掉了一小块白瓷,露出底下灰褐的陶胎。她把菌油摆正,又添了一碟新蒸的萝卜丝饼,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跟观音说话,还是在跟远方的儿子说话。
十月十五,下元节。新川的规矩是十月半祭水官、吃豆沙包。川太妃天不亮就起来发面做豆沙包,豆沙是自己熬的,红豆泡一夜,文火慢熬,熬到豆子全开了花,加冰糖和桂花,捣成细沙。尹峻帮着揉面,尹嵩在灶下添柴。尹澈和长乐被分配去洗红豆——两个孩子蹲在井台边洗着洗着就玩起了水,泼了对方一身,被安曦元笑着拉开。豆沙包出锅时热气腾腾的,川太妃挑了几个最圆最白的供在灶神前面,又单装了一盘让尹澈送去巷口王木匠家。王木匠的孙子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太妃手艺越来越好了。王木匠正在铺子里刨木头,笑着说这条巷子最有福气的就是他孙子——每年下元节都能吃上太妃做的豆沙包。
傍晚,萧杨和郝葭带着长乐来了。萧杨带来了九川美食荟新研发的冬季试菜——羊肉炖萝卜和菌油白菜。羊肉是上官婧前几天送来的丹川风干羊肉,萝卜是尹嵩菜畦里刚拔的心里美,炖了一下午,汤色奶白,羊肉酥烂,萝卜清甜。菌油白菜是用萧杨自己培育的秋季鸡枞菌熬的菌油炒的,白菜是城北菜畦里新收的冬白菜,霜打过了,叶子甜得能生吃。川太妃尝了一口白菜,说这白菜比往年都甜,今年霜来得早,打了霜的白菜赛人参。尹嵩说今年冬菜种得多,除了自家吃还能匀一批给悦心斋和九川美食荟——悦心斋的萝卜丝饼和菌油白菜馅饺子都需要大量白菜。郝葭在一旁拿出账本,把这个冬季的供货量提前记了下来。
十月中旬,新川城迎来了入秋以来最强的一股寒流。北风呼啸了一整夜,城北院子里的扁豆藤彻底枯了,枯叶被风刮得满院子打旋。尹嵩天不亮就起来给冬菜盖草帘——白菜和菠菜已经包了心,雪里蕻长得墨绿墨绿的,霜打过的菜叶反而更甜。他把草帘一张张铺在垄上,四角用土块压住,又往鸡窝门上加了一层干草帘子。芦花鸡缩在窝里不肯出来,他摸了摸鸡窝里的温度,又加了一小把稻草。尹峻也起来帮忙,兄弟俩在寒风里把菜畦收拾妥当,霜花结在他们的眉毛上,白白的,像两个小老头。
寒流过后,尹澈病了一场。不是大病,就是受了风寒,咳嗽了好几天。安曦元日夜守在他床边,喂他喝姜汤,用热毛巾敷额头。川太妃熬了川贝雪梨汤,尹嵩去城外药铺抓了几副药,尹峻给他刻了一枚“早日康复”的印章放在枕头边上。长乐每天放学都来城北看他,把学堂里当天讲的课复述给他听——秦先生今天讲了什么诗,篆刻课教了什么新刀法,班上的谁跟谁又吵架了。她还带了一叠新画的画——石榴树、芦花鸡、扁豆架,说等她集满十张就在尹澈床头办个画展。尹澈靠在枕头上翻着她的画,说这几张的树没画好——树枝太细了,石榴树是老树,枝丫应该粗壮些。长乐说你是病人还挑三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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