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萧杨端着一大碗菌油拌面从灶房里出来。今年的菌油是冬季菌房出的最后一批菌子熬的,鲜味浓得能飘满整条巷子。许师傅的金川篆刻代表团已经回金川了,但他留下了一枚印章给萧杨——“菌油知己”,印纽刻的是一口锅和三朵菌子。萧杨把这枚印章放在账台抽屉最里面,跟尹峻刻的那几枚印章放在一起。
一家人围坐在石榴树下吃龙须面。尹泽吃了两大碗,说今年龙须面比去年细。川太妃说,大郎就爱吃细的,墨川伙夫做的面粗,每次回家都要补上。尹泽说今年在家住到石榴开花,能多吃好几碗。他转头对尹峥说,他去年在墨川军屯田种的杂交萝卜第三代已经育出来了,个头比前两代都大,水分也更足。副将媳妇说这批种子应该叫“新墨萝卜”——新川的种,墨川的地,两川合璧。尹峥说这名字好,比副将上回想的“两川合璧”强。尹泽哈哈大笑,说那当然——副将取名字的水平跟偷吃萝卜干的本事成反比。
李薇坐在尹峥旁边,膝上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公主。小团子趴在石桌边跟长乐学翻花绳,长乐教了他好几遍他也没学会,急得直挠头。长乐说你怎么比我小时候还笨,小团子说那是因为你小时候我没教你,长乐被这个逻辑绕进去了,想了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
暮色四合时,尹峥和李薇带着孩子们告辞。尹泽把他们送到巷口,站在歪脖子槐树下朝马车挥了挥手。他手里拄着王木匠今年做的那根黄杨木拐杖,其实腿已经不怎么需要拐杖了,但他说拄着顺手,就当是带着王木匠的心意。马车驶出巷口时,李薇靠在尹峥肩上,抱着小公主,说今年龙抬头真好。尹峥没有接话,只是把她肩上滑落的披风重新拢好,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他每次想说“我也觉得真好”但不好意思说出口时,就会这样轻轻按一下她的肩。
出了正月,朝中便忙了起来。先是金川通商新约的细节谈判,接着是丹川川主上官婧的姐姐要来新川签互市国书,墨川那边又要追加军屯田的开垦银子。尹峥每天在御书房召见户部和兵部的大臣,折子堆得比人还高。李薇见他眼下的青灰又浓了些,便每晚亥时准点端汤去御书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他。有一回她实在困得不行,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翻了个身,看见尹峥还在睡——他难得睡了个懒觉,呼吸匀净,眉头舒展开,眼下的青灰也淡了些。她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准备悄悄下床去给他熬粥。刚要起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去。尹峥闭着眼说还早,再睡会儿。李薇说天都亮了你还说早。尹峥说今天休沐。李薇愣了一下——他居然主动提休沐?往年他从来不休沐,逢年过节都在批折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是不是发烧了。尹峥睁开一只眼说没有,然后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说我累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甜蜜语都让她心软。她没有再问休沐不休沐的事,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
他们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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