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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九月过半,新川城早晚的霜气越来越重。菜畦里的秋萝卜已经能收了——芝麻萝卜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将军萝卜的根茎从土里拱出半截淡紫的肩膀,金川萝卜皮薄肉细,在土面上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根。尹嵩拔了一棵将军萝卜在井水里洗了洗,掰成两截,一截递给尹峻,一截自己咬了一口。脆,水分足,比去年更甜,那股冲劲还在但温和了许多。他说这将军萝卜在新川红胶泥里种了两代,性子比在墨川时温驯了些,但骨子里的冲劲还在。尹泽正蹲在垄边看萝卜叶子,听见这话站起来接过萝卜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它在墨川时更冲,新川的水土把它养柔了,但这样更好吃——冲劲太大反而抢了甜味。

萧杨推着板车来城北拉萝卜,今年秋萝卜收成比去年更好,芝麻萝卜和将军萝卜都扩种了好几垄,加上金川萝卜和心里美,板车来回拉了好几趟。他把萝卜分类存放——芝麻萝卜晒萝卜干,将军萝卜腌泡菜,金川萝卜凉拌,心里美留着冬天炖排骨。长乐和尹澈帮他把萝卜搬上板车,长乐看着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萝卜,忽然说明年大伯父回来时能不能带些墨川的土来——不是黑沙土,就是墨川的土。她想用墨川的土和新川的土混在一起,在花盆里种一棵小萝卜,看看长出来是什么味道。尹泽在旁边剥榛子,听见了这话把榛子壳扔进鸡圈,说不用等明年——他这次回来就带了一小袋墨川的土,本来是想给尹嵩看看土质的,分一些给她种萝卜。他转身从西厢房里拎出个小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打开来里面是墨川的黑沙土,干燥细腻,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碎碎的亮光。长乐接过布袋倒了一些在花盆里,又从菜畦边抓了把红胶泥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埋下一粒将军萝卜种子,浇透了水放在西厢房窗台上,跟尹峻那盆萝卜花并排摆着。她说这盆萝卜叫“两川萝卜”——墨川的土和新川的土混在一起,墨川的种子,在新川的阳光下长大,跟大伯父一样。尹泽低头看着那盆土,伸手在花盆边上轻轻弹了一下,说好,等这棵萝卜发芽了写信告诉他。

九月末,金川商队带来了许师傅的信和一小袋金川茶园今秋新收的芝麻萝卜种子。许师傅在信上说秋季联展非常成功,新川学堂的学生作品展区成了整个联展最受欢迎的角落,尤其是尹澈和长乐的两套节气印章,不少金川匠人站在展柜前看了又看,说新川后生可畏。金川川主也来了联展,在尹四先生那篇《金石录序》前站了很久,说要把这篇文章抄回去挂在金川书画院的阅览室里。许师傅还说尹峻送他的那枚“薪火相传”印章他已收在行会藏品柜里,跟之前合刻的“金石之交”和“菌油知己”摆在一起,将来这些印章就是金川篆刻行会的传家宝。信的最后他说今年冬天想来新川住一阵子,看看城北的雪,尝尝冬季菌油拌面,跟尹峻围着炉子好好聊聊篆刻。

尹峻看完信把它放在窗台上,跟许师傅之前写来的几封信摞在一起。他最近在刻一枚新印章——“霜降”,印纽刻的是菜畦里刚收完萝卜后盖了一层薄霜的土地,土壤的纹理用细密的弧线刻出来,松软而厚实。边款刻了一行小字:“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兄在墨川乎?弟峻刻。”安曦元进来送茶时看见这枚印章,说这个“霜”字写得好——上面的“雨”像几片飘落的雪花,下面的“相”像一个人站在树下看雪。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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