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环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水环小说网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302章 春分燕子来,萝卜间苗时

第302章 春分燕子来,萝卜间苗时

春分一过,新川城的风就彻底软了。不是那种乍暖还寒的软,是那种一吹到脸上就让人觉得该脱夹袄的软。城北巷子里的老槐树一夜间爆了满树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谁在枯枝上点了一把绿色的火。王木匠把铺子门口的棉帘子彻底卸了,连竹帘都不挂了,敞着门,木屑在春光里飞舞,像是金色的雪。赵铁匠重新开了大炉子,锤子落在铁砧上的声音又脆又亮。冯裁缝把冬天积压的厚布料全收进了柜子,铺子里重新挂上了花花绿绿的春夏料子。卖豆腐的老孙把热豆腐脑的摊子撤了,换成了凉拌豆腐,浇上酱油、醋、蒜泥和辣椒油,路过的人买一碗站在巷口就吃了,爽口开胃。

城北院子里,石榴树的新芽已经长了半寸长,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尹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到石榴树下仰头看,说芽又比昨天大了一点。长乐也来看,两人头碰头地仰着脖子,像两只等着虫子掉下来的小鸟。长乐说今年石榴花一定开得比去年多——去年开了满树,今年芽比去年还密。尹澈说那等结了石榴,他要给大伯父留好几颗,大伯父每次回来都爱吃石榴,霜降后的石榴最甜,今年多留几颗最高处的晚熟石榴给他。

尹泽走了快四个月了。墨川的信每月一封,从不间断。正月的信上说墨川的雪开始化了,军屯田的土还没解冻,但副将媳妇已经开始在屋里育苗了——她把将军萝卜的种子泡在温水里,放在火墙旁边催芽,说这样能提前半个月出苗。二月中旬的信上说第一批将军萝卜苗已经出了,绿油油的几排摆在营帐窗台上,副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去看苗,比看军情折子还认真。三月初的信上说墨川的雪全化了,戈壁滩上的野草冒了尖,枣红马又开始吃鲜草了,军屯田的春萝卜已经整好了地,等他一回去就下种。

川太妃把这几封信都折好放在床头的账簿里,跟之前所有的信摞在一起。三月中旬的这封信比往常更简短,只有几行字,每个字都写得格外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纸面上喊出来的——“母亲,我三月初十动身,三月二十前后到家。这次住久一些——住到石榴开花,住到春萝卜收了再走。兄泽。”

川太妃让安曦元把信念了两遍。听完后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老周刻过的那道旧痕。石榴树的新芽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也在等那个每年春天都会回来的人。她说大郎说住到石榴开花,那至少得住到五月。她得提前把西厢房外间的被褥再晒一遍,把王木匠做的那几根拐杖再擦一遍——虽然大郎现在已经彻底不用拐杖了,但每年春天把拐杖拿出来擦桐油,已经成了家里迎接他回来的固定仪式,就像尹嵩每年修台阶一样。

尹嵩这几天确实在修台阶。去年秋天修的台阶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冰冻和开春的雨水冲刷,又有几块石板松了。他把松动的石板撬起来重新垫了土,用木夯夯实了,灌了砂灰。王木匠从巷口探头进来看见他在修台阶,说将军又要回来了。尹嵩说三月二十前后到家。王木匠说每年开春修台阶,每年秋天也修台阶,这台阶一年修两次,比新川城的官道还平整。尹嵩说大哥右腿微跛,台阶不平容易绊着。王木匠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铺子,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新拐杖——不是柞木也不是铁力木更不是黄杨木,是竹子。他说这根竹杖是他用城外竹林里最老的那根紫竹做的,轻得跟羽毛一样,拄着不累手,但结实得能撑住一个人的重量。将军腿已经好了,这根竹杖不是给他拄的,是给他当纪念的——竹子节节高,寓意一年比一年好。尹嵩接过竹杖,把它跟之前那四根拐杖并排靠在一起。铁力木的、柞木的两根、黄杨木的、紫竹的,五根拐杖一字排开,杖头的虎头各有各的表情——有的威风凛凛,有的憨态可掬,有的眯着眼像在打盹。王木匠说这根竹杖是他做的最后一根拐杖了——将军腿好了,以后不需要拐杖了,但每年春天他还是会做一根新的,放在铺子里,等将军回来时送给他当纪念。

尹峻这几天在赶刻一枚新印章——“春分”,印纽刻的是春分时节菜畦里间苗的场景,萝卜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几只手在苗间轻轻拨动,把弱苗拔掉,每穴只留一棵最壮的。边款刻了一行小字:“春分苗,清明薯,谷雨萝卜。兄在墨川亦春耕乎?弟峻刻。”这枚印章是他这套节气印章里的第四枚——去年秋天刻了“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今年开春又刻了“立春”“雨水”“惊蛰”“春分”。他把已经完成的十几枚印章在窗台上排成一排,从“立春”到“春分”,四枚春季节气印章的边款连起来就是城北的春天——立春萝卜籽下地,雨水萝卜苗破土,惊蛰萝卜苗长叶,春分萝卜苗间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