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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霜降之后,围炉夜话

一行人往西山去。霜后的山路并不好走,枯草上结着霜,脚踩上去滑溜溜的。尹嵩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当,见有滑的地方,就拿脚底先蹭一蹭。尹峻跟在后面,肩上背着个竹篮。尹泽拄着那根黄杨木拐杖——不是腿不好,是上坡时有个支撑,省力。安曦元牵着尹澈走在最后。山风挺硬,吹得人脸皮发紧,但太阳升起来后,霜气便软了,不再那么咬人。

老周坟前,野菊已经开败了,只剩几株倔强的,还顶着黄扑扑的花盘,像是给坟头戴了顶小花帽。尹嵩把竹篮放下,取出一碟酱萝卜、一碟萝卜丝饼、两个苹果,还有半壶米酒。他蹲下来,把供品一样样摆好,又点了香。香烟在冷风里直直地往天上飘。尹嵩说:“老周,霜降过了,天冷了,给你带了点家里的萝卜丝饼,你趁热吃。”他说得平常,像跟一个坐在对面的活人说话。尹泽也蹲下来,往坟前添了杯酒,说:“老周,今年春萝卜秋萝卜都收了,萝卜都大个儿。墨川的军屯田也收成好。家里都好,你就放心吧。”尹峻跪下磕了三个头,又把自己新刻的一枚“霜降”印章放在供品旁边,说这枚是给老周的,今年刚刻的,刻的是霜降节气,印纽上有一小片结了霜的萝卜叶。他说完,把纸钱在坟前烧了。火苗跳动着,灰烬升起来,像一群灰白的蝴蝶,在风里打着旋。

孙院判坟前,金盏花也已经谢了。尹泽在坟前坐了一会儿。他没说什么话,就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今年的金线莲药渣,已经晒得干透了。他依旧把药渣放在坟前,又倒了杯米酒,说:“老孙,第三年的金线莲也吃完了,腿彻底好了。你开的方子,我留着了。”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坟头那块被风雨磨得发亮的青石上。石头上刻着的字有些模糊了,但“孙思邈”三个字还看得清。尹峻把那枚“破土”印章也摆了出来,说孙爷爷,这枚印章上刻的是萝卜苗破土的样子。是给大哥刻的,可我觉得这个“破土”也像大哥治腿时的光景。孙爷爷把大哥的腿,从冻土里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尹泽听了,偏过头去,喉头动了动。安曦元从尹澈手里接过一把野菊花,放在孙院判坟前。那是尹澈在上山路上摘的,小小的,黄黄的。尹澈说:“孙爷爷,我字又进步了,等过年我写春联给你看。”山风把野菊花吹得轻轻摇。尹泽伸手摸了摸尹澈的后脑勺,没说话。

从西山上下来,正赶上晌午的太阳暖起来。一行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影子被拉得斜长。尹泽说,老周和孙院判的坟前,每年都来,一年都没落下。尹嵩说,这是该的。尹泽说,在墨川时,每逢节气,也想给老周和孙院判上炷香,就是离得远。尹峻说,明年开春许师傅要来新川,到时候带他一起去西山看看,也让他知道,这新川的山,也埋着新川的情义。

回到城北,川太妃已经备好了午饭。灶房里的柴火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一进屋就闻见了炖菜的香。尹泽进屋头一件事就是脱了外袍,往灶前的小凳上一坐,把手凑在灶火前烤。他说这霜后的柴火烧得真旺。川太妃说那是尹嵩前几天劈的柴,干透了,自然好烧。尹泽抬头看了一眼院角堆得整整齐齐的柴垛,说二弟这劈柴的手艺也是一年比一年好。尹嵩说,劈柴和翻地一样,就是个手熟。

午饭吃的是白菜炖粉条、萝卜丝炒肉、一盘凉拌萝卜皮,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尹泽吃了三碗,说这才叫饭,墨川伙夫做的那些,顶多算填肚子。川太妃笑着说他从小嘴就刁。尹泽说,在墨川十几年,什么粗饭没吃过,就是吃来吃去,还是家里的香。他说着又往碗里舀了一勺糊糊。

饭后无事。尹泽坐在院里那把竹椅上晒太阳。霜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太阳照下来,空气里飘着一层细细的水汽。尹澈和长乐在菜畦边挖蚯蚓。地已经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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