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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冬至阳生,烟火渐浓

冬至前一日,新川城竟回暖了几分。

风还是那个风,但刮在脸上不再那么刀子似的。城北巷子里铺着的薄雪化了,青石板露出来,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像一条深青的河。王木匠把门口那盏“冬藏”纸灯笼摘下来,换了盏新的,上面写着“迎春”。他说冬至一过,阳气就回升了,日头一天比一天长,该把灯也换成迎春的意思。赵铁匠在铺子门口支了个小桌,摆了几把新打好的镰刀和铲子,说是开春用的,冬至前后买着便宜。冯裁缝铺子里进了一批大红棉布,说是给孩子们做新衣裳,讨个吉利。卖豆腐的老孙用红绳把摊子四角都系了蝴蝶结,连冻豆腐上都撒了几粒红曲米,瞧着就喜气。

城北院子里,尹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灶房里的柴都是前几日他和尹泽一块劈的,干松木,烧起来噼啪响,带着松脂的香。今天冬至,按新川的规矩要吃饺子。川太妃昨晚就把馅料备下了——猪肉白菜的、萝卜羊肉的,还有尹泽点名要的韭菜鸡蛋。白菜是自家地里的冬储大白菜,萝卜是地窖里存了一整个秋天的将军萝卜,韭菜是开秋时在墙根下种的那一小畦,入冬前就割了冻在窖里。川太妃说冻过的韭菜包饺子,比新鲜的还香。尹泽说,冻韭菜解冻后容易出汤,得提前把水攥一攥。他说得头头是道,倒把川太妃听得笑起来,说大郎在墨川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包饺子的门道倒懂了不少。

尹峻也起了。他先去井边打水,井绳已不再冻,只是井水凉得刺骨。他提了半桶水进来,又兑了些灶上的热水,把案板和擀面杖都洗了一遍。安曦元把面粉从柜里搬出来,舀了几大碗到瓦盆里,慢慢加水和面。尹澈和长乐也来了,一个抢着擦桌子,一个抢着摆面板。长乐说今天她负责擀皮,保准擀得又圆又匀。尹澈说,你就吹吧,上回你擀的皮有方的有长的,就是没圆的。长乐说这回她练过了,说着就操起擀面杖,在案板上“啪”地敲了一下。川太妃说,好了好了,你和尹澈一个擀一个包,分工。

不多时,满屋子都是面和馅的香气。尹泽坐在桌边,腰板挺得笔直,两只大手笨拙而认真地包着饺子。他包出来的饺子总带个尖尖的角,不像安曦元包的那样小巧,倒像一个个小元宝。尹嵩说,这形状下锅不散。尹泽说,在墨川包饺子都这样,皮厚馅大,得捏得紧,不然一煮就开了。他说着又在饺子边上用力捏了一道褶。川太妃说,这褶好,像朵花。尹泽便得意起来,包得更起劲了。

包到一半,萧杨和郝葭带着长乐来了。郝葭一进门就卷起袖子洗手,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萧杨则去灶前帮忙看火。他带来的食盒里是一大盘刚出锅的八宝饭和几块卤牛腱,说是冬至添个菜。长乐又把那盏兔子灯提来了,要挂在堂屋门口。尹澈说,这灯笼去年元宵节点的,怎么又拿出来了。长乐说,这兔子灯一年四季都能挂,今天是冬至,挂了图个亮堂。两个孩子便搬了凳子去挂灯,忙得不亦乐乎。

饺子下锅了,热气腾腾的。川太妃拿大笊篱在锅里轻轻推着,嘴里念叨着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头一锅饺子盛出来,她先盛了一碗,端到石榴树下。那里摆着老周修好的猫碗,还有一盏小油灯,照得那碗泛着暖黄的光。她说老周,今天是冬至,吃饺子了。这碗给老孙,那碗给戴先生也供上。她让尹澈把另外两碗端到堂屋的小供桌上。小供桌上供着一尊观音,是老周留下的,香炉里点着三炷香,烟气袅袅。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饺子。尹泽一口一个,吃得酣畅。尹澈和长乐抢着蘸醋,长乐蘸得多了,酸得直眨眼。萧杨端上一盆饺子汤,说原汤化原食。尹嵩说,萧杨这厨子是越来越讲究了。萧杨说,这不是我讲究,是二爷的萝卜好,这饺子才香。尹峻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互相夸。郝葭说,该夸得夸。川太妃看着这一桌人,只是笑,也不说话,时不时往这个碗里拨一个饺子,往那个盘里添一筷菜。

饭后,太阳升到中天,照得院子暖烘烘的。尹泽提议去巷子里走一圈,消消食。于是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尹泽和尹嵩走在最前面,尹峻和安曦元并肩跟着,尹澈和长乐跑前跑后,萧杨和郝葭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巷子里,王木匠见他们出来,远远就打招呼,说今天是冬至,怎么没在家包饺子。尹泽说包了,吃多了,出来走走。王木匠笑,说那得走远些。赵铁匠也在铺子门口坐着,见他们过来,起身拱了拱手,说将军气色真好。冯裁缝也掀开帘子出来,问尹澈和长乐今年春节的新衣裳想要什么料子。长乐说要红的,带小花的。尹澈说要靛蓝的,素面就行。冯裁缝说,这好办,红底碎花和靛蓝素面,过了腊八就做。长乐和尹澈听了,都高兴得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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