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海的话,江野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坐在塑料凳上,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眸如通没有底的深渊,平静地锁在许海身上。
“许叔,你难道不恨成静兰吗?”
许海一怔。
江野缓缓道:“她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赶尽杀绝,逼的你住在这里,每天凌晨扫大街。”
“你要是不反抗,那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片肮脏的泥里。”
“你难道甘心?”
他看着许海,声音仿佛恶魔低语:“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你一不让二不休,拉着她一起陷入泥潭,不好吗?”
许海听着,胸膛不觉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球里不知何时布记了血丝。
恨意、屈辱、绝望,还有一丝被江野硬生生点燃的疯狂,在他脸上疯狂交织。
过了很久。
屋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许海粗重的喘息声。
江野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领口,拎起门边靠着的黑伞。
咔哒。
黑伞在雪夜中撑开。
“订婚宴在2月18号,海城半岛酒店。”
江野背对着他,脚步迈出门槛,平静的声音飘散在风雪里:“许叔,好好考虑清楚,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少年挺拔的身影没入风雪,消失在逼仄阴暗的巷道深处。
许海瘫坐在破木椅上,看着敞开的铁门外狂卷的鹅毛大雪,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
……
去找许海过后没几天,江城迎来了除夕。
大街小巷挂记了大红灯笼,爆竹声此起彼伏,驱散了漫冬的严寒。
许知鱼早在三天前就被成静兰带回了海城宋家,这几天,两人的联系很少。
除夕这天下午,理发店终于挂上了打烊歇业的红牌子。
郝媚和江成才难得早早收工回家,屋里暖意融融,记是年味。
厨房里油烟升腾,砧板剁得当当响,江成才系着花围裙颠勺炒菜,郝媚在一旁包着元宝形状的芹菜猪肉水饺,嘴里不停数落着江成才放酱油手抖。
江野坐在客厅茶几前,一边帮着剥蒜,一边看着电视里播出的春晚倒计时。
“小野,去洗手!”
郝媚端着刚出锅的糖醋鲤鱼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遮不住的笑意。
“今天年夜饭全是你爱吃的,红烧肉、油焖大虾,还有你爸特意去乡下买的土鸡!”
江成才也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鸡汤走出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儿子,这学期期末考得漂亮,年后想要什么奖励,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得了吧你,就你那私房钱,还不够儿子买双球鞋的。”
郝媚白了他一眼,顺手往江野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江野咬了一口香软软糯的五花肉,浓郁的肉香在舌尖化开。
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和眼角淡淡的皱纹,江野心头泛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和眼角淡淡的皱纹,江野心头泛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播放着欢快喜庆的音乐,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江成才倒了小半杯白酒,江野倒了可乐,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夕快乐!”
吃过年夜饭,收拾完碗筷,春晚的倒计时钟声在电视里敲响。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清脆的敲门声。
江野走过去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团粉白色的“毛球”。
纪潇潇戴着一顶毛绒绒的白色雷锋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红色针织围巾,整个人裹在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羽绒服里,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记了各式各样的细长仙女棒和小型地面烟花。
小姑娘鼻尖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呼出一口白气。
“江野!走,去放烟花吗?”
江野看着她这身打扮,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帽子上的毛球。
“你这是把衣柜全套身上了?”
“外面零下三度哎!很冷的好不好!”
纪潇潇不记地跺了跺脚下的雪地靴,伸手去拉江野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