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荫下,热浪一阵阵卷过柏油路面。
警戒线外的家长们交头接耳,扇动着手里的折扇,气氛焦灼。
江野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帽檐微压。
看着眼前这个洗尽铅华的女人,他神情平淡,微微颔首:
“成阿姨。”
成静兰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她那双精心保养过却掩不住细纹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她以为,以江野如今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手段,再加上当年那些龃龉,少年见着她,少说也得冷嘲热讽几句。
可这一声“成阿姨”,客气、疏离,却全了最基础的长幼l面。
“没想到……你还愿意叫我一声阿姨。”
成静兰低头理了理棉麻裙摆,视线扫过早已空荡的一中大门。
“我……来看看知鱼进考场。”
江野抬眼:“怎么不当面跟她说两句?”
成静兰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笑了笑,摇头。
“她应该不想看见我。”
“今天这日子太重要,我露面,除了坏她心情,没别的好处。”
江野没接话。
成年人让错事,就得买单。
许知鱼再怎么聪明早熟,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
当年成静兰把她当成跨越阶层的筹码,逼着她去讨好豪门,甚至安排订婚,这些扎在心里的刺,不是靠几句所谓的母爱就能拔干净的。
哪怕许知鱼将来遵循法律义务给成静兰养老,那层裂痕也永远都在。
碎了的瓷碗,拿胶水粘起来,也是记身伤疤。
“你后悔吗?”
江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成静兰手指微微攥紧皮包带子,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不后悔。”
她抬起头,迎着江野的目光,语气笃定却透着一股固执。
江野挑起半边眉毛,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我有错,在很多事情上,我吃相难看,心思也脏。”
成静兰自嘲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紧闭的校门。
“但我把她从江城那个烂泥潭里拉出来了。”
“许海那个赌鬼、酒蒙子,要是我当年不走,知鱼现在可能连高中都读不起,甚至早被她亲爹卖给哪个流氓换赌资了!”
“我带她去海城,穿名牌,读最好的私立学校,见最好的世面。”
“站在母亲的立场上,我自认给她的,是我能争取的最好的一切。”
说到这里,成静兰顿了顿,眼神落在一中教学楼顶悬挂的横幅上,语气骤然低了下去:
“可是……”
“可是……”
“可是,有得必有失。”
江野替她把话说完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富贵,但也丢了她对你的信任和爱。”
成静兰喉咙发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释怀,又带着几分现实的市侩。
“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我下半辈子也管不着她了。”
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恢复了那种富家太太的端庄姿态。
“宋家的股权我拿到了分红,海城的别墅也在我名下,这么多年的努力,我想要的生活,我自已已经攥在手里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以后走多高,全看她自已的本事。”
成静兰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江野脸上。
这一次,那双精明世故的眼睛里,褪去了商场上的忌惮,反而多出了一种审视女婿的意味。
“江总……不,小江啊。”
江野眼角微抽。
这称呼转得真够丝滑的。
成静兰看着他,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
“知鱼性子冷,心思重,受了委屈也憋在心里不吭声。”
“以后,我就把她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