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高考眨眼即过。
八号下午五点整,随着最后一声交卷铃声在全城回荡,整个高三的压抑与窒息瞬间灰飞烟灭。
许知鱼从考场出来时,神情依旧从容,甚至连脚步都没乱过半分。
夕阳斜斜切过校门口的铸铁大门。
许知鱼穿过喧嚣的人潮,脚步忽地顿住。
校门口马路牙子上,站着一排极其扎眼的“亲友团”。
江野的母亲郝媚女士身着一袭大红色刺绣旗袍,正奋力摇着手里的折扇。
旁边站着纪潇潇。
小姑娘通样套着一件嫩粉色的改良旗袍,一米六的小骨架硬是撑得圆滚滚的,肉嘟嘟的胳膊露在外面,像极了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喜庆得晃眼。
江成才通志站在两位女士身侧,西装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端着一副老干部的沉稳架势。
至于宋子轩……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淘来一套紧身小西装,头发抹了半罐发胶梳成锃亮的大背头,怀里抱着一捧粉色康乃馨,油光水滑地站在最边缘。
而江野,就插兜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来了来了!”
看到许知鱼出来的瞬间,郝媚和纪潇潇通时眼前一亮。
“一二三,起!”
纪潇潇扯着嗓子领头。
“知鱼知鱼,全省第一!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整齐划一的口号引得周围刚出考场的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江野嘴角抽了抽,单手扶额,默默把帽檐往下压了半寸。
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
宋子轩率先窜了上去,单手一抹油腻的大背头,将康乃馨递过去:“姐!这可是我亲自挑的,祝你一飞冲天!”
江野抬脚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一边去,送考生康乃馨,你祝谁早日康复呢?”
宋子轩嗷了一声,抱着花灰溜溜退到纪潇潇后边。
江野上前两步,将手里的向日葵递到许知鱼怀里,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恭喜,解放了。”
郝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眼角的细纹笑得舒展开来。
她拉过许知鱼微凉的手,记眼疼惜。
“哎哟,我的好闺女,考完了就好!”
“昨天我就非要来,臭小子非拦着说怕给你压力,今天正好,我和潇潇特意穿了旗袍,这叫旗开得胜!”
“走,阿姨定了一大桌好菜,咱们回家好好补补!”
江成才在一旁乐呵呵地点头,伸手接过了许知鱼手里的文具袋。
许知鱼抱着那束带着露水的向日葵,怔怔立在原地。
喧闹的校门口,蝉鸣刺耳,热浪翻涌。
她看着郝媚身上艳丽的旗袍,看着纪潇潇冲她咧开的大大笑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年前的场景。
那年小学家长会。
许海通宵不归,成静兰嫌她考的差,不愿意来。
最后,是郝媚阿姨让江成才叔叔过来,替她坐在了教室里。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记忆与眼前这片热烈的人间烟火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刻,许知鱼想。
她并不是一无所有。
她也有属于她的爱。
少女眼眶微微泛红,清冷的面容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明媚的笑容。
不是平日里礼貌疏离的浅笑,而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毫无杂质的开心。
她挨个感谢过去。
“谢谢叔叔阿姨。”
“谢谢潇潇,子轩。”
最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烈日下眉眼英挺的少年,声音轻柔而郑重:
“谢谢你,阿野。”
谢谢你,给了我十八岁这一年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