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极简主义建筑在夏日的艳阳下泛着冷光,门口立着画展的大型宣传海报。
江野穿了件干净利落的灰色落肩短袖衬衫,黑色长裤,踩着板鞋站在展馆大门前的遮阳棚下。
不多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旁。
车门打开,一道纤细清丽的身影迈步走下。
林幼薰穿了一身天蓝色的雪纺及踝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廓处微型的助听器被几缕碎发妥帖遮住。
白皙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温润。
女孩小跑着过来,裙摆随风微扬,在江野身前站定,有些气喘吁吁。
“等很久了吗?”
江野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也没有,刚到五分钟。”
“走吧,大画家,带我长长见识。”
林幼薰眸子亮晶晶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进去吧。”
展馆内冷气充足,光线柔和昏暗,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悬挂的油画与水彩上。
林幼薰走在江野身侧,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属于她的王国。
她脚步轻缓,指着墙面上的大幅作品,轻声给江野讲解:
“这幅是典型的后印象派,你看他的笔触,用的是干扫法,冷暖色调的碰撞很激烈,表现的是艺术家对时间的焦虑。”
“这一幅水彩用的是湿画法,水分控制得非常绝,留白的地方很有呼吸感……”
少女讲得极为投入,眼里跳动着纯粹炽热的光芒。
平日里那个话不多、甚至有些自卑沉默的女孩,在此刻自信从容得令人侧目。
平日里那个话不多、甚至有些自卑沉默的女孩,在此刻自信从容得令人侧目。
江野放慢脚步,侧头看着她被灯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挂起笑意。
艺术这东西,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算不上精通。
但听着她清甜软糯的嗓音,倒真品出了几分独特的意境。
两人一路穿过主展厅,渐渐走到了长廊尽头的角落展区。
这里的展位并不显眼,灯光也稍显幽暗,看展的游客稀少。
江野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一面独立的灰白色隔断墙上。
那里只挂着一幅尺幅不大的画。
画布上,是一片辽阔翻涌的暮色大海。
落日的余晖将层层海浪染成了碎金般的色泽,沙滩上,立着一个穿着单薄白衣的少年背影。
狂风卷起少年的衣角与黑发。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孤独而坚定地面朝无垠的金色瀚海。
画作的右下角,没有署名,只用细炭笔写了一个微小的英文字母:
——《y》。
江野定定地站在画前,目光穿过画布上粗粝的笔触。
“这幅画……”
江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挺特别的。”
林幼薰悄悄收紧了身侧攥着包带的手指。
她转过身,睁着那双清澈如鹿般的眼睛看着他,眸底深处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哪里特别了?”
江野抬起手,虚虚指了指画布中央少年的背影:
“给我的感觉,和这里的所有画都不一样。”
“外面的画都在表达宏大的命题,或者炫耀技巧。”
“但这幅画很安静,像是一个人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只画给某一个人看的。”
林幼薰怔怔地看着他。
展馆角落的暗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与画布里那个吹着海风的少年背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两秒钟的空白后。
少女忽然粲然一笑。
那是毫无保留、释怀而热烈的笑。
“是吗?那还真是挺特别的呢。”
她轻声低语。
他能认出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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