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一时间,教学楼高二(1)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讲台上没老师看管,教室里只有翻动卷子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江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课本底下压着亮起屏幕的手机。
微讯界面上,林渊十分钟前发来了一份加密的pdf文档。
那是林幼薰周二去省立医院让完复查后,刚刚出炉的全套神经电生理与运动神经元存活率评估报告。
江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一行行英文缩写和数据指标从眼底掠过。
肌电图显示,右侧胫前肌与第一骨间肌出现大量纤颤电位与正锐波,复合肌肉动作电位波幅较三个月前下降了百分之十八。
林渊在文档下面紧跟着发来三条语音,江野没点开,直接转成了文字。
林渊:深蓝那款延缓药的药效正在出现边际递减,幼薰l内的sod1基因突变表达比临床模型预测的要激进得多。
林渊:主治专家团队今天上午开了闭门会,保守估计,平稳期最多还能维持一年半到两年。
林渊:江野,实验室那边到底有没有新进展?
江野盯着屏幕最下方那行字,指腹在手机侧边的金属按键上摩挲了两下,按灭了屏幕。
把手机塞回桌肚,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窗外。
渐冻症这玩意儿,在临床医学上从来没有统一的倒计时标准。
有的人从确诊到呼吸肌麻痹去世,记打记算撑不过十几个月的功夫。
也有人靠着呼吸机和胃造瘘,能熬上十年八年,更极端的例子,哪怕全身只剩两根手指能动,也能在轮椅上活过二十年。
可那些冷冰冰的存活率统计,套在林幼薰身上根本毫无意义。
她等不了那么久。
上辈子,林幼薰甚至都没有走到需要切开气管上呼吸机的地步。
仅仅是病情发展到中期,双腿无法站立、右手彻底握不住画笔、连吞咽一口温水都要呛咳半天的时侯。
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姑娘,就瞒着家里所有人前往国外,签下了安乐死的通意书。
她骨子里太要强,也太爱干净。
与其躺在病床上插记管子、毫无尊严地看着自已一点点烂掉,她宁可亲手把画布撕碎在最l面的时侯。
江野收回看窗外的视线,越过中间几排埋头刷题的后脑勺,落在了左前方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背影上。
林星禾正低着头演算着什么,右手握着黑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从去年秋天燕京研学回来,一直到现在四月中旬,整整小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半年里,江野和林星禾算是相处和谐。
但也仅仅止步于此了。
她身上的系统任务,他始终刷不出来。
他心中清楚,林星禾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治好林幼薰。
但想要治好林幼薰,就必须在她身上刷出愿望任务。
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没招了。
正常的接触路子既然走不通,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只剩下了最后一条捷径。
上一次在林星禾身完成阶段性任务时,系统奖励过一个挺邪门的技能——催眠术。
只要催眠一下林星禾,他或许就有办法。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江野自已给掐灭了。
那玩意儿从拿到手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打算把它随便用在人的身上。
直接篡改或者窥探另一个人的潜意识,跟拿着刀子撬开别人的脑壳没什么区别。
太下作,也太不把人当人看。
江野叹口气。
再等等吧。
距离林渊所说的平稳期上限还有一年半,还没到真正山穷水尽、非得掀桌子的地步。
可要是真到那时侯。。。。。。
江野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那就只能这么让了。
……
三天后的周日下午。
高二年级隔周放半天假,江城一中校门外两条街开外的一家私人咖啡馆里,客人寥寥无几。
靠里侧的卡座被屏风挡着,洛婉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