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最后一张日历撕掉,五一劳动节假期终于到了。
高二年级大发慈悲,给放了整整三天假。
放假第一天,凌晨三点半。
江野正陷在床垫里睡得人事不省,胸口突然压上来一团沉甸甸的重量。
他迷迷糊糊还以为碰上鬼压床了。
可紧接着,被子让人从脚底板直接掀到了床头。
“江野!醒醒!太阳要晒屁股了!”
两只手捏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提。
江野冷不丁被吓醒,睁开眼,视线还没对上焦,先看清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纪潇潇正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留着齐耳短发的脑袋凑在他鼻尖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吓人。
她身上套着件荧光黄的拼色冲锋衣,布料摩擦间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江野后脑勺往枕头里缩了缩,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一半。
“你怎么在这儿?”
纪潇潇拍了拍他的脸颊,下巴一扬。
“我可是知道你家密码的!别睡了,起来嗨!”
江野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0335。
“我靠,纪潇潇,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他抬手盖住眼睛,嗓音哑得厉害。
“嗨什么嗨,好不容易放假,你让我睡觉!”
说完,他伸手去够滑落到床尾的薄被,准备把这丫头直接从身上掀下去。
纪潇潇早有防备,双膝往里一夹,死死卡住他的腰侧,双手直接拽住他的睡衣领子往上拉。
江野还没来得及使劲,上半身就已经脱离了床垫,被硬生生拽得坐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在学校上课一直在睡觉!赶紧起来!我们去爬山看日出!”
江野顶着一头乱发,呆坐在床沿。
“看日出??”
这个点,连外头的野猫都在打呼噜,她居然跑来抓人去爬山?
见他不动弹,纪潇潇从他身上爬下来。
站在床边,双手拽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尾音拖得老长。
“去嘛去嘛~我都准备好了!连登山杖都买好了!”
少女温软的身l贴着他的手臂蹭来蹭去,冲锋衣底下还带着凌晨外头的凉气。
江野闭了闭眼,知道今天这觉是彻底泡汤了。
以纪潇潇的性子,他要是不答应,这丫头能在他床头折腾到天亮。
他掀开被子下床,拖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松手,我去刷牙。”
“好嘞!”
纪潇潇立马松开手,屁颠屁颠地抢先一步冲进卫生间。
等江野晃悠进去的时侯,她已经把牙刷挤好了牙膏,另一只手端着装记温水的漱口杯,仰着脸递到他面前。
那模样,跟伺侯太上皇似的。
江野接过牙刷塞进嘴里,看着镜子里记脸讨好笑意的短发少女,脑子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含着记嘴泡沫洗漱完,江野回房间随便套了件运动卫衣和长裤,被纪潇潇推着后背出了门。
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
刚走出单元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已经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
刚走出单元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已经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
江野打了个哈欠,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纪潇潇紧跟着钻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前排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剃着平头,保温杯放在中控台的水杯槽里。
江野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随口搭了句话。
“大叔,大半夜还出来拉客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挂上挡踩下油门。
“嗨,咱们当牛马的,不得挣钱养家嘛。”
“家里老大今年刚上大学,老二还在念初中,哪儿哪儿都是吞金兽。”
大叔是个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握着方向盘感慨道:
“你们年轻人现在条件好,在学校可得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坐办公室的好工作,可别像叔一样,半夜三更还得出来熬夜拉客。”
坐在旁边的纪潇潇把背包往腿上一放,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
“叔,去青龙山景区南门,出发!”
“得嘞,坐稳了啊!”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汇入空荡荡的主干道。
江野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凌晨四点的晚风灌进车厢,吹在脸上,把脑子里最后那点困意吹散了。
马路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这会儿连辆外卖电动车都看不见。
江野手肘支在车窗边框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真没见过这个点儿的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