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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断饷绝境,自给独立

商队第三次从野市回来的时候,镇北将军的断饷令也到了。

那天早上秦昊正在粮仓外面看新入库的几车粮食过秤,一个骑兵从南面沿着官道一路策马冲到寨门口,翻身下来的时候甲片上全是霜。

他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秦昊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捏着公文边缘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断饷令。

措辞很官方,说是北疆军费吃紧,各防区暂缓拨付粮饷,待朝廷统筹后再行补发。但秦昊知道这跟什么军费吃紧没有半点关系,是镇北将军那边动手了。

他之前跟冷凝霜分析过对方可能卡他的几条路,其中之一就是断饷。

一个脱离军镇控制的边将,虽然打仗有一套,但没有正经的粮饷来源,手底下的兵撑不了几个月就会自己散掉。镇北将军打的算盘很清楚——不动刀兵,一纸公文饿死你。

秦昊把公文折好揣进怀里,没有在粮仓门口多站。

他转身往校场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后路过了一遍。粮食确实还有三个半月的存量,新粮也在商路上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但问题在于兵心——断饷令一旦传开,底下的兵会慌。拿朝廷饷银的人最怕听到饷银没了这四个字,哪怕你告诉他仓里有粮,他心里那根弦也会松。

果然,断饷令的消息传到校场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两个小队长来找秦昊了。

一个姓刘一个姓赵,都是雪魂关最早收编的那批溃兵里提拔上来的。他们站在校场边上,欲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刘队长先开了口:将军,听说军镇的饷断了?弟兄们心里有些不踏实,想问将军一句话——往后咱们还吃得上饭不?

秦昊正在校场边上看几个新兵练刀,听见这话转过身来。他看着刘队长和赵队长,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两个人穿过校场往粮仓的方向走,推开门的时候阳光从敞开的仓门口照进去,满垛的麻袋垒得整整齐齐,一直堆到了房梁底下。麻袋里装的什么、压实了多少,一目了然。

秦昊走到最近的一垛前面,抬手拍了拍麻袋侧面,声音闷而沉,实打实装满了谷子。

这间仓里全是粮。隔壁那间还有,第三间是盐和布。秦昊转头看着两个人,军镇的饷银断了,我前天就知道了。但我没告诉你们,因为我不觉得这事值得嚷嚷——咱们雪魂关从三个月前开始,吃的粮就是自己换回来的。军镇给不给饷,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吃不吃得上饭,是咱们自己的事。

刘队长盯着那垛粮食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赵队长也跟着点了头,两个人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

秦昊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他们穿过校场走远了,才把攥了一路的那封断饷令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揣回去。

冷凝霜从粮仓侧面绕了过来,显然刚才已经在隔壁仓里站了一会儿了。她走过来站在秦昊旁边,目光落在他揣公文的那个口袋上,只说了一句:军心稳住了吗?

暂时稳住了。断饷的消息压不了太久,但粮仓是实在的。秦昊抬头看了一眼粮仓顶上透下来的天光,今天下午我要训一次话。把所有人都叫到校场上。当面讲清楚。

当天下午雪魂关校场上站满了人。

近五百号士兵、后勤的人、收编的流民青壮,把整片空地填了个严严实实。秦昊站在校场正前方的土台上,旁边摞着几袋从粮仓里搬出来的粮食,麻袋口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谷粒。

军镇断饷了。

秦昊开口,第一句话就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被捅了的蜂。秦昊没有等他们安静下来,弯腰从旁边的麻袋里抓起一把谷子,摊开手掌让所有人都看见。

军镇断了我们的饷,但粮仓里有的是吃的。这三个月雪魂关的粮是怎么来的,你们比我清楚。东面那条商路是咱们自己走出来的,野市的人认的是咱们铁匠铺打的农具和斥候队打回来的兽皮,不认军镇的公文。

秦昊把手里的谷子撒回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镇北将军想用断饷这一招把我饿死,但他算漏了一样东西——雪魂关的人靠自己的本事吃上了饭,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台下安静了。

有人看着秦昊,有人看着那几袋敞着口的粮食,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靴子尖上沾的泥。

秦昊站在台上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仓库钥匙从腰上解下来晃了晃:以后饷银没了,粮还是这个粮。跟着我干,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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