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
声音一开始散乱,渐渐拢到一处,像是有一根绳子在背后把它们慢慢收紧了。秦昊把钥匙系回腰间,从土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又喊了一声秦将军,他回头摆了摆手,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冷凝霜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走过来,手里握着剑柄,但手是松着的。
当天晚上秦昊从议事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廊下几盏风灯发着昏黄的光。他往偏房走了两步,余光里瞥见粮仓那边有个人影在晃。他拐过去看了一眼——两个兵正蹲在粮仓侧面的阴影里,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只麻袋。
秦昊认出了那两个人的脸,一个是后勤营的仓管,一个是前几批收编的流民里挑出来的壮丁。麻袋里已经装了小半袋粮食,看那架势是想趁天黑偷偷往外运。
秦昊没有喊人。
他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两个人都吓白了脸,仓管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谷粒撒出来几颗在青砖上滚了几圈。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麻袋,又抬头看着他们两个,说:把东西放回去。明天一早来我偏房找我。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果然来了。站在偏房门口低着头,等着挨罚。
秦昊让他们进去,坐下来看着他们:想拿粮食出去换什么?
仓管先开了口,嗓子发干:城东……城东有几户流民家的孩子饿了好几天了。他们不是咱们营里的人,不拿粮饷,我就想着偷偷匀一点给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秦昊看着他,又看了看另一个兵。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到后勤配给那一页,提笔加了一行字:以后流民里的人按人头登记,统一领粮。老弱妇孺的份额从后勤营的储备里划。
他把笔放下看着仓管:但得走明账。今天这件事不追究你,下不为例。
仓管的眼圈红了一下,没说什么,鞠了个躬出去了。
秦昊坐在桌前把账簿合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乱世里囤粮的人不一定会饿死,但囤粮不放手的人一定会被人恨。镇北将军断饷是想让雪魂关自己乱起来,但如果他把这步棋走到所有人前面去,不但不会乱,反而会让底下的人更死心塌地跟着。
他正想着,冷凝霜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碗热粥,放在桌角,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那两个兵找我自首了。
我知道。秦昊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煮得烂乎乎的,本来也没打算罚他们。
冷凝霜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走,只是靠着椅背看着他喝粥。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冷凝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那批囤粮抬价的奸商怎么处理?
秦昊放下粥碗:有名单了?
有。刘队长昨天傍晚报上来的,三家人,都是趁着断饷的消息传开之后连夜抬的价。一家粮价翻了一倍还多,另外两家的盐跟布也涨了。屯田区和城里的住户已经有人开始骂了。
秦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抬价的那几家,粮从哪里来的?
以前跟军镇有关系的粮商,手上有库存。
扣他们的货。秦昊说,按平价往外出,亏空的部分从他们货里补。人不动,货扣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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