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那个武官来得比柳如烟预想的还快了三天。他叫赵庭,四十来岁,长了一张宽脸盘,下巴刮得铁青,穿一身簇新的武官绯袍,腰上挂着兵部的铜鱼符,身后跟着两百护卫骑。到雪魂关城门口的时候他勒住马,仰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天龙旗,没下马,拿马鞭指着旗子问守门士兵:这旗谁让挂的?
士兵没答话。守城的小队长快步跑下去禀报,还没跑到帅帐,秦昊已经带着人出来了。
秦昊没穿甲,就一身玄色常服,腰带束得利落,手里没拿兵器。他走到城门口站定,看着赵庭的马,没动。赵庭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息,秦昊就那么站在那儿回看,不卑不亢,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赵庭先开了口:靖北将军好大的威风,城门上头挂的旗,我看着怎么不像朝廷的制式?
秦昊说:北疆风大,朝廷的旗挂不住,我换了一面更厚实的。
赵庭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秦昊面前,压低声音:我来之前尚书大人说了,北疆的事,朝廷看着呢。你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改旗、建制、分封,一件一件都记在案上了。别以为离得远就没人管你。
秦昊笑了笑:赵大人远道而来辛苦,先歇着。北疆风硬,别站久了。
他侧身让了让,做了个的手势。赵庭看了他半天,一甩袖子往里走了。等他走远了,柳如烟从城门洞里绕出来,站在秦昊旁边低声道:他要动手。
我知道,秦昊说,他带着兵部和枢密院的空白调令来的,只要他写个北疆谋逆的定性递回京城,那边就能出兵。
柳如烟点头:他昨晚在驿馆见了三个人,都是之前张钦差留下的旧人。那几个人手里攥着一份伪造的联名书,说是北疆好几个将领要联名告你私藏军械、克扣粮饷。
秦昊想了想:联名书上的人名真有还是编的?
编的,柳如烟说,但笔迹临摹得不错,真递到御前,一时半会验不出来。
那就让他们递不出去。秦昊转身往回走,你说说怎么动手?
接下来两天雪魂关表面上一片安静。赵庭在驿馆里频繁召见北疆各营的将领,摆出一副我来查案的派头,但他的每一场谈话内容,当晚就有一份抄件搁在秦昊案头了。
柳如烟的情报网已经渗到赵庭随从的队伍里了。阿朱换了身驿馆杂役的灰布衫,混进去给赵庭的书房端茶倒水,只用了半天就把那份伪造联名书的藏处摸清了。木婉清在校场照常操练各营,但她手底下那支修罗小队每天晚上出去一趟,天亮之前回来,回来之后木婉清就给秦昊递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赵庭暗地里接触的那些旧将姓名。
第三天晚上,赵庭坐不住了。他让那三个旧人连夜把联名书誊抄了六份,分别装在六封密封信里,准备第二天一早由六路人马分头送往京城,防止被人中途截胡。但他没想到的是,阿朱往他们喝的茶里加了一味阿紫调的药粉,那药粉不毒不害人,就是让人睡死过去,打雷都醒不了。当夜那三个旧人和六个送信的信差全瘫在屋里睡得不省人事,联名书原稿被阿朱摸出来递到了柳如烟桌上。
柳如烟拿到原稿的时候秦昊也在。他翻了翻那几页纸,上面的字迹确实仿得逼真,要不是底下那个签名笔画的钩子写错了方向,一般人真看不出来是假的。
留好,秦昊把原稿合上,等赵庭明天醒了发现自己东西没了,他会去找张钦差那批旧人问话。你放一条假消息给他,就说联名书是张钦差的人自己偷了拿出去卖的。
柳如烟点头:他肯定会跟那帮人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