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和冷凝霜兵分两路出去摸底,第三天傍晚前后脚回来了。两个人进了议事堂之后没有立刻坐下,木婉清把一卷纸搁在桌上,冷凝霜在她之后把另一卷纸搁在旁边,两张纸叠在一起的时候边角碰了一碰,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秦昊把两卷纸先后展开摊平在桌面上。木婉清那份写的是帮派的大致分布和规模,冷凝霜那份写的是头目的名字和活动规律。两张纸并排放着,中间留了一道缝,缝隙刚好把淮南淮北两州的地界分开了。
“淮南那边大的有三个。”木婉清站在桌边指着纸上圈出来的一处,“最大的那个叫‘青蛟帮’,占了淮南州城东面整条商道,手底下五百多号人,码头上的货他们要抽三成。州府的人收税的时候得先问他们‘这趟货青蛟帮的人点过头没有’,点头了才能收。”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荒唐,但确实是查到的实情,“另外两个一个在南边管渡口,一个在西边管山林木材,势力差一些,但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号人。小的帮派更散,每个县都有几个,凑在一块儿也有千把人。”
冷凝霜等她说完之后把自己那份往前推了半寸:“淮北那边帮派的数量比淮南少,但单个的规模大。有一个帮派叫‘黑旗会’,占着淮北最大的铁矿和冶铁作坊,赵元朗的兵器有一部分是跟他们买的。黑旗会跟赵元朗的关系不浅,他们的人穿着便衣在赵元朗的军队里当过教头。”
秦昊低头看了看两张纸上那些数字。五百多号人,一千多号人,加起来三千多。如果加上那些小的、零散的、在县城里收保护费占地盘的三五十人的小帮派,总数确实不比刘敬之和赵元朗的四万正规军差太多,但问题不在人数上。问题是这些人散布在民间,你打完了仗他们还在,换个主人他们还是照常收保护费占码头把商路。而且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条巷子能藏人、哪段城墙能翻过去,正规军来了他们可以躲,正规军走了他们又出来。
苏媚儿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摞账册,她听见木婉清说“青蛟帮”三个字就把账册搁在案角上插了一句嘴:“青蛟帮占的那条商道我查过。从淮南州城往南走的那条官道,所有走货的商队都要交三成的过路费。三成是什么概念,他们的利润已经跟官府收的税差不多了。我上个月派了一趟探货的人走那条路,回来跟我说交了三成之后还能赚一点,但要把货卖到南面去的话利润就薄得没法看了。所以淮南的商路一直打不开,青蛟帮在那头堵着,南边的货进不来,北边的货出不去。”
秦昊把那张帮派名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三十多个名字,大的活动范围覆盖整个州县,小的管着一条街一个渡口,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收钱的时候不分对象,不管是官府的人还是老百姓还是过路的商队,谁从他们的地盘上经过都得留下一部分。正规军南下如果跟刘敬之和赵元朗的人打起来,这些帮派不会袖手旁观。他们要么投靠刘敬之帮忙守城,要么趁乱扩大地盘,要么躲在暗处等双方打完再出来收割残局。
“刘敬之已经收买了多少人?”秦昊抬头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靠在窗边一直没出声,听见问话才转过身来:“确定被收买的有两家,一家是淮南西面管木材的那个,另一家是淮北靠近边境线的一个中等帮派。刘敬之的人请他们吃了饭送了东西,没有签纸面上的盟约,但态度已经明朗了。剩下的那些还在观望,但有几家私下跟我的人递过话,说‘如果镇北侯的人来了,我们不挡路,但也不会主动开门’。”
“不挡路也不会主动开门。”秦昊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等我们打完了他们再决定站哪边。”
“对。”柳如烟点了点头。
王语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一直没有出声。她面前摆着那卷新画的淮南淮北地形图,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地图标注的等高线和虚线标出的路线上,而是落在秦昊面前那两张帮派名录纸的空白处,像是在用目光在那张纸上画一条看不见的线。等秦昊把视线从柳如烟那边收回来的时候她开口说了一句:“侯爷,如果南下的时候这些帮派联合起来切断补给线,正面部队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