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夜里扎营的时候秦昊收到了一份冷凝霜让人送回来的简短口信,说她已经推进到了淮南州城以北大约五十里的位置,路上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刘敬之的人好像把兵力都缩回城里去了。他听完口信之后坐在帐里把王语嫣画的那张地形图重新摊开看了一遍。冷凝霜说的那个位置正好在王语嫣标注的城北平原开阔地的范围内,如果刘敬之真的把兵力缩回城里面了,那她明天就能直接压到城门口。他把地形图卷起来收好,躺下来闭眼之前又睁了一下,片刻之后重新合上眼,呼吸慢慢匀了。
第二天傍晚,木婉清的消息到了。信使骑着快马从东线跑回来,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踩在地上溅了一小片泥,他快步走到秦昊马前把一封带着折痕的信递了上来。秦昊拆开看了两行就收起来塞进怀里,转头对身后的队伍说了一句:加快步子,前面已经打开了。
木婉清的信写得很短。她到东线工事之后没有立刻动手,先带着人沿着山脚走了一遍,找到王语嫣标注的那段积水地基之后趁着天黑让人用撬棍和锤子敲了半夜。那段工事确实像王语嫣说的一样根基不稳,撬棍插进去不到两尺土就松了,锤子砸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石料底下没有扎实的填充物,敲了大约一个时辰,几块关键位置的基石就整块裂开了。天亮之后守军的哨兵才发现工事塌了一段还没来得及修,木婉清的人已经从缺口里涌了进去。守军抵抗了不到一炷香就被打散了,跑了一多半剩下的蹲在原地没动。木婉清在信末尾写的是:工事已破,东线通道畅通。我继续往西走,不驻留。
秦昊收好信之后催马快走了半个时辰。天黑之前中军到了一处叫青石坡的地方,路边的镇子只有几十户人家,他让队伍在镇子外围扎了营。营帐刚搭起来没多久,岳灵珊的第二封信也到了——她比木婉清更快,已经绕到淮北背后断了那条从南面来的补给线,截了三车粮食和一车兵器。信上最后一行字写着秦大哥我还断了一条小路,淮北的人想绕也绕不了啦,字迹又大又潦草,明显是在马背上写的,纸角还被风刮破了一小块。秦昊把两份信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东线开了,西线断了,两处缺口都已经打穿了。刘敬之和赵元朗那条连成一线的防线等于同时断了三处,东面被人凿开口子,西面的补给线被掐了,中间要面对正面压过来的龙鳞卫。三面同时受力,他们那四万人就算想全部调去补一处也来不及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秦昊把柳如烟之前送来的那份帮派名录从行囊里抽出来翻了一遍,名单上那些帮派的名字还在各自的州县里待着,有的已经投靠了刘敬之,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可能要趁乱另有所图。东线和西线打开的缺口虽然够大,但如果那些帮派在后方动起来,前线的战力会被牵扯住。他翻完之后把名录折好放回行囊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了一眼。营火在夜色中跳着,火光把他身后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远处木婉清方向的天际线上没有什么异样的光芒,说明那边没有遇到大规模的阻击。冷凝霜那边应该也快推进到城下了。岳灵珊已经断了南面的路,三路都在预定的轨道上。
他正要放下帐帘的时候,马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南面官道上跑过来,马上的人还没到营门口就在喊什么,声音被夜风吹碎了大半,但秦昊站在帐门口听得清——南线……帮派……动了。他放下帘子迎出去的时候那匹马在营门前猛地刹住,马上的斥候翻身落地,靴子在沙土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他喘着气说了一句:侯爷,淮南淮北几个帮派今晚同时动了,方向不统一但都在往边境线上靠拢。有一批人已经在往冷凝霜姑娘的侧面摸过去了。秦昊听完之后站在营门口没有动。帮派名录上那三十多个名字里有几家他记得备注栏里写着已投刘敬之,现在那些人正在夜色里朝着冷凝霜的侧翼方向移动,而冷凝霜正面压到了城下,如果侧翼被人从暗处摸上来,整条正面的攻势就会被从侧面一刀切开。
他在营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南面灌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和远处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燃烧过后的焦味——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村庄还在烧什么东西,或者只是风把更远处的什么气味带过来了。他转身掀帘回了营帐,案上那两份信纸还在原处放着,他把它们摞到一边重新铺开了一张空白的纸。还没有动笔但他知道这封信是写给谁的。信的内容他还没想好,但收信人的名字他已经知道了。他把笔搁在砚台边沿没有立刻蘸墨,在案前坐了片刻——营火的光从帐布外面透进来在帐壁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像是风刚刚从营地上空掀过去时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并带走了。
他伸手把笔拿起来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没有落下去。营帐外面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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