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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入断脊,地脉已变

天还没亮透,六个人就出了太湖行辕。

晨雾从太湖水面漫上来把道路罩成了灰白色,马蹄踩在官道土路上的声响闷闷的。秦昊骑在队伍最前面,洛清寒在他左手边不到半个马身的位置,冷凝霜在右后方。公孙绿萼和蓝凤凰共乘一辆轻便马车,仪琳坐在车尾的横板上抱着药箱。

出城之后官道两边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荒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气散尽了,日光从头顶直照下来把路边的碎石照得发白。秦昊勒马停在一个岔路口,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断脊山脉灰蓝色的轮廓。那片山脉在地平线上横亘着,像一道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墨线。

天黑之前能到山脚,洛清寒策马靠过来,明天一早进山。

蓝凤凰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前方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公子,前面那段路我闻着有点不对劲。地底下有股味儿,像是烧过的铁锈。

秦昊勒住马回头看她:什么味?

蓝凤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蹲在路边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片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地面底下有东西在动,很慢,很大,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但还在翻身。从断脊山脉方向传过来的,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它的动静。

公孙绿萼也从车上下来了,手里攥着一只小竹筒。她拔开塞子把里面那只墨绿色的毒虫放出来,毒虫落在她掌心触角朝断脊山脉的方向颤动了几下,然后迅速收拢了翅膀缩成了一团。公孙绿萼低头看着那只虫,脸色白了几分。她把毒虫收回竹筒里塞好,走到秦昊马前抬起头来:公子,绿萼的毒虫说前面有东西。不是魔气,是比魔气更底下更深层的东西,在动。

能走吗?

公孙绿萼咬了咬嘴唇:能走。毒虫只是怕,没有死。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天黑前到了断脊山脉脚下。秦昊让队伍在一片背风的矮坡后面扎了营,六个人围着一堆火吃了干粮。火光跳着,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明暗分明。冷凝霜坐在火堆另一边低着头用布条缠剑柄上那道已经缠过三遍的位置,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那几根线缠得密不透风。洛清寒坐在秦昊旁边翻那卷封印记录,火光把她低垂的眉眼照得暖融融的。公孙绿萼蹲在火堆边重新查看那只缩成一团的毒虫,蓝凤凰坐在她旁边往火里添柴。

明天进山之后,我走最前面。冷凝霜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火堆在她侧脸上跳了一下又稳了。

秦昊看了她一眼:你走前面,霜寒剑气开路。木婉清跟在后面,公孙绿萼和蓝凤凰居中,仪琳在她们后面接应。我走中间,洛清寒殿后。

冷凝霜点了下头,把缠好的剑收进鞘里。火堆又跳了一下,夜风从山脊那边翻过来把火星吹起来飘了一小段又灭了。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队伍进了山。

断脊山脉的入口处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秦昊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入口的岩石是灰褐色的,表面覆盖着厚实的深色苔藓。现在那些岩石变成了偏黑的深灰色,苔藓边缘卷曲泛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烤干过。公孙绿萼蹲下来摸了摸一块石头上的苔藓,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说话,把手指上沾到的粉末给蓝凤凰看了看。蓝凤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指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干了。本来该是湿的,都干透了。

越往里走变化越大。头顶的树冠变得稀疏,枝叶颜色从墨绿褪成了灰绿,边缘发黄卷曲,像是被秋天的霜打过但季节还没到。地面上散落着枯枝和碎叶,踩上去没有正常的脆响,发出一种沉闷的沙沙声,像是底下有一层松软的东西在承接着重量。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公孙绿萼忽然停了下来。她蹲在路边把竹筒里的那只墨绿色毒虫放了出来,毒虫落在她掌心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朝前飞,而是往回退了半寸,然后缩成了一团不再动弹。公孙绿萼把毒虫收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几分,抬头看了秦昊一眼没有说话,嘴唇抿着。蓝凤凰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片刻,站起来拍了拍手,朝秦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确实有东西但我还没看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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