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落地之后的第五天,秦昊终于能安安稳稳坐在案前批完一整摞折子而中途没人敲门了。
但安稳的日子没过满三天,柳如烟的情报从北面送回来了一封急信。秦昊拆开的时候信纸边角还卷着一点雪魂关方向的寒气,上面写着:断脊山脉周边三十里内仍有大片魔气残留,白岩堡以西好几个村子里的牲畜莫名其妙死了,人虽然没事,但地里种下去的庄稼发了黑芽长不出来。
秦昊看完信眉头没动,但搁在手边的笔顿了一拍。夏倾月正坐在他对面批户部的季报,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断脊山脉那边的魔气没散干净。门扉虽然毁了,但渗进地里的余毒还在往外冒,白岩堡西边那几个村子的地种不出粮食了。
夏倾月把笔放下凑过来看了一眼信的内容,看完之后了一声:这事得有人专门去清,普通兵去了也白搭,那地方的魔气对常人是有毒的。
秦昊把信折好放在案角。当天下午他就把公孙绿萼和蓝凤凰叫来了偏殿。
公孙绿萼进门的时候低着头,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窄袖长裙,腰间挂着她那个小竹筒,袖口隐约能看到虫翅扇动的细碎声响。蓝凤凰走在她后面,进了殿门就东张西望了一圈,然后朝秦昊行了礼:公子找我们?
秦昊把柳如烟那封信递过去。蓝凤凰接过来扫了一眼就递给了公孙绿萼,等公孙绿萼看完抬起头来的时候,蓝凤凰先开口了:门扉虽然碎了,但脏东西在地下渗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三五天就自己散干净。我跟绿萼妹妹之前就琢磨过这事儿,断脊山脉那一片地底下的魔气要是没人管,少说还得淌个三五年才能自然消。
你们有法子了?秦昊问。
公孙绿萼把信折好放回案上,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清清透透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绿萼跟蓝姐姐试过几种解毒虫和净化药粉的配比了。之前门扉还在的时候拿虫子下去探过一次,回来后根据那些虫子沾上的魔气成分调了新的药方,后来又让几只虫子带着新药粉又下去走了一趟,回来之后虫子活得好好的。
蓝凤凰在旁边点了下头接话:活得好好的那个意思是,虫子把身上沾的魔气带上来之后没有死,说明药粉能中和掉余毒。绿萼妹妹配的那副方子我跟她反复试了十几遍,确定对普通人和牲畜都没害处,才敢来找公子说。
秦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公孙绿萼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发话,蓝凤凰在旁边微微偏着头,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棵细柳旁边靠了一棵开得正旺的野花,各自有各自的姿态,但看向他的目光里是一样的东西。
你们打算带多少人?秦昊问。
五毒教弟子二十个,绝情谷的毒术弟子十五个,加起来三十五人。公孙绿萼说,人多了反而麻烦,那一片的地形我们熟悉,毒虫下去探路比人快。
什么时候走?
明天。蓝凤凰说,药粉和虫种都备齐了,今晚再最后核一遍配比,明天一早出发。
秦昊点了点头。公孙绿萼把腰间的竹筒握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公子等绿萼回来。蓝凤凰在旁边笑了一声:绿萼妹妹你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们就是去清个地,清完就回来。
公孙绿萼的耳根红了,但没有躲。她往后退了半步朝秦昊弯了弯腰,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昊还坐在案后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偏殿午后的光线里撞了一下,她低下头把门带上了。
蓝凤凰跟在后面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探了半个身子进门冲秦昊眨了下眼:公子放心,她那个小竹筒里装的都是今早新孵的虫崽,比上一批抗性还强。我俩走之前争取把断脊山脉西边那一片全清了,回来之后你再看看那片地还能不能长东西。
注意安全。秦昊说。
知道啦。蓝凤凰缩回头把门带上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了。
第二天一早秦昊到城门口去送她们。天刚亮透,晨光从城门洞上方斜铺进来照在城门口的青石地面上。公孙绿萼和蓝凤凰带着三十五个弟子已经在城门外列好了队,每人背了一个药箱和一个竹筒,有眼尖的能看见竹筒壁上趴着一层细密的暗色小虫,正安安静静地蜷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