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超风从进城开始就没说过话,一直站在帅帐最暗的角落里,像一抹贴在墙上的影子。秦昊看过去的时候她微微抬了一下脸,黑纱下面的轮廓转了转方向,面朝他。
如果不用硬拼呢?秦昊说。
李秀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梅超风一眼,然后明白了。如果让一个人潜进兽族军营把那个大将重创了,兽族群龙无首,攻势自然就散了。
洛清寒也看向角落里的梅超风,看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她可以。兽族军营虽然没有太多暗哨,但兽人的嗅觉比人敏锐,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被闻到。要潜进去极难。
梅超风从角落里走出来。她走路的步子极轻,靴底踩在帅帐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案前停下来。
闻到了也没用。她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嗓子眼里压了太久才放出来的,他们闻到的只有风。
洛清寒跟她对视了两三息,然后重新看向秦昊:可行。但重伤不够,必须重到兽族大军彻底退走。不然兽王会换下一个大将再来。
能做到什么程度?秦昊看着梅超风。
梅超风低头把腰间两柄短刃中的一柄拔了出来。刃身极薄,窄到几乎是一根细长的针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她拿刃尖在手指上划了一下,渗出来的那滴血落在案面地图上兽族大本营的位置上,血珠滚了滚停住了。
他废了。
她把短刃收回鞘中,退回了角落的阴影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安静下来。但帅帐里剩下的三个人看着案上那滴血迹在地图上慢慢渗开的痕迹,都没有立刻说话。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雪魂关的夜风从帐缝里灌进来,把案上的阵型图边角吹得掀了两掀,李秀宁伸手压住图纸,那滴已经干了的血迹正好在兽族大本营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小圈暗褐色的印子,印子的边缘在案面上渗出了一道极细的暗线,像一条还没完全干透的路从大本营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地图的边缘。
入夜之后秦昊坐在雪魂关城楼上的帅帐里翻洛清寒这几天写的战报。洛清寒和李秀宁都出去了,一个去巡视夜哨一个去核对粮草补给,帅帐里只剩下他和梅超风两个人。梅超风换了个角落站着,姿势跟刚才一样,但呼吸比白天更浅更轻了,像是准备出发之前把所有的存在感一点一点收进皮肤底下。
秦昊翻完最后一页战报搁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帐帘边上了。夜风把帘子吹开一线,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深灰色的夜行衣上,把她腰间那两柄短刃的鞘尖照得泛了一瞬冷光。
子时出发?秦昊问。
丑时。她的声音从帘边传过来,子时月亮还没下去,兽族营地里太亮。丑时月亮落了,天还没亮,那时候最暗。
秦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的身量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站在帘子旁边几乎被夜色的阴影吞掉了大半,只剩两柄短刃的鞘尖从暗处露出来一点。他伸手替她把肩头一片被夜风卷过来的细碎冰晶拂掉了,她微微侧了侧脸但没有退开。
回来的时候别硬扛。秦昊说,伤到了就撤。
梅超风在黑纱底下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浅,像一片枯叶落地之前的最后一声响。公子,我不怕伤的。
她抬手把那片被秦昊拂过的肩头拍了拍,拍完之后没有把手放下去,垂在身侧的位置刚好挨着秦昊的手背。她的指尖凉凉的,像一件放在户外被夜风吹透了的铁器,在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缩走。
秦昊翻过掌心把她那只凉凉的指尖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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