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燕明禾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你方才说什么?”
素月松了口气,露出个笑来:“奴婢说,您方才喊的是楚小公子呢。正好,今日是楚小公子的及冠礼,您前些日子备好的发冠,奴婢已经让绣坊的姑姑打好了络子,一会儿就让小夏子送到丞相府去。”
燕明禾从素月说的话里明白过来,她不仅活了,还重生了。
想到素月刚刚的话她说了一声。
“不必。”
燕明禾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那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让她无比真切地意识到,她还活着。
她重生了。
而楚知瑜……
楚知瑜还没有死。
她也还活着,今天是她的及冠礼。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素月。”
燕明禾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为本宫更衣。”
“公主这是要?”
“去丞相府。”燕明禾说,“本宫亲自去。”
素月愣了一瞬,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面露难色:“可是公主,今日……秦小将军也要回京了,探子方才来报,秦小将军已到城外三十里,再有半个时辰便入城了。您……不去迎一迎吗?”
秦诀。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像是一粒火星溅进了油锅。
前世那些画面一瞬间涌上来,他端着那碗毒药走向她时脸上的愧疚,他说“明禾,你太强势了,我不能一辈子被你困在宫里做你的皇夫,女人怎么能当皇帝,还是我替你吧。
你放心,我登基之后会追封你为皇后”时的理所当然,还有沈悦瑶那句轻飘飘的“女主光环太强了”。
燕明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可这些画面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另一幅景象盖过了,楚知瑜躺在血泊里,攥着她的墓碑,说“我给你报仇了”。
心口的钝痛又翻涌上来,比方才更深,更烈。
那个傻子,那个为了一个死人搭上性命的傻子。
她怎么想的?她本来可以有大好前程,本来可以封侯拜相,可她偏偏选了那条死路。
为了一个只把她当“小屁孩”的人。
燕明禾的喉咙有些发紧。
此刻她想见到她,想得要命。
想看看她还活着的脸,想听听她叫自己姐姐的声音,想……抱抱她。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素月,唇角勾出一点弧度。
那笑意没有到眼底,眼底是一片让人心惊的平静。
“让秦诀等着。”
素月愣住了,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燕明禾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里面燃烧着的东西,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是恨,也是誓。
她走到窗边,看着东边天空露出的那一片鱼肚白。
秦诀要回京了,带着他的“救命恩人”沈悦瑶。
他会用军功换那个女人的良妾之位,会在成婚后亲手给她灌下毒药,会把她的尸体丢进乱葬岗。
而那个真正的沈悦瑶,那个被夺舍的可怜女子,她本不该是这个命运。
不过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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