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诀在城门口没有等到燕明禾。
他勒着马,铁甲上还带着北疆的风霜,身后是三千凯旋的铁骑,明德门外夹道相迎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百官在城门口列队,礼部的官员甚至已经摆好了香案,准备以上驷之礼迎接这位三年来最耀眼的少年将军。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差一个人。
宸华公主没有来。
秦诀的目光在百官队列中扫了三个来回,没有看见那顶朱轮车辇,没有看见羽扇华盖,没有看见那个本该站在最前方、穿着正红宫装迎接他的身影。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到底在边关磨砺了三年,不至于当场失态。
他翻身下马,与前来迎接的官员,见礼,寒暄了几句,便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公主殿下今日可是身体不适?”
他问的是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的脸色有些尴尬,支吾了两句,才压低声音道:“殿下……殿下一早便出府了,去了……去了丞相府。”
秦诀以为自己听错了。
“丞相府?”
“是。今日是楚丞相幼子楚知瑜的及冠礼,公主殿下……亲自去观礼了。”
秦诀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马鞭,指节慢慢收紧了。
周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城门口的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秦诀身后的铁骑还排着整齐的队列,等着公主殿下的迎接仪式,可公主殿下在丞相府里给一个白身的少年加冠。
这是秦诀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晾在城门口。
但他没有发作。
他甚至在脸上挂出了一个极为得体的笑容,说了句“殿下重情重义,本将自然该去丞相府拜谢楚相这些年在朝中的辛劳”,便翻身上马,带着一大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官员,浩浩荡荡地往崇仁坊去了。
他把话圆得很漂亮,但燕明禾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在百官面前演的那出“深情郎君求娶贤妻”的戏码泡汤了。
他原本打算在城门口,当着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把沈悦瑶的事提出来,用他刚挣下的赫赫军功换一个良妾的位置。
燕明禾若是在场,碍于情面,碍于百官的目光,碍于“贤良淑德”这四个字,多半只能点头答应。
如果她当众答应了,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连皇帝和皇后都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才是秦诀的主意。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私下和燕明禾商量,他要的就是当众逼她点头。
可燕明禾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扑了个空,便追到丞相府来。
他不甘心,他今日必须把这件事定下来。
门房跌跌撞撞地冲进花厅通报的时候,秦诀已经带着人进了丞相府的二门。
没有等通传,没有递拜帖,他走得很快,铁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沉又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看热闹的官员。
楚淮南匆忙迎出去,还没来得及寒暄,秦诀已经大步流星地进了正厅。
然后他看见了燕明禾,和站在燕明禾身边的楚知瑜。
燕明禾端坐在上首,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酒菜。
她的手里还缠着刚包好的纱布,楚知瑜方才替她清理伤口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