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还缠着刚包好的纱布,楚知瑜方才替她清理伤口时留下的。
秦诀的目光在那圈纱布上顿了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对着燕明禾抱拳行礼。
“殿下,末将秦诀,回京复命。”
他的声音洪亮,在厅堂里回荡。
身后的官员们也跟着鱼贯而入,纷纷跪下行礼,原本就不大的花厅顿时挤满了人,连院子里都站了一排。
楚淮南站在那里,脸色微沉,但多年养成的涵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燕明禾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想笑。
前世,秦诀在城门口当着边疆的士兵和将军的面前逼迫自己点头。
这一世,他要在丞相府里,当着楚家人的面,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把这件事敲死。
他可真是心急。
秦诀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秦诀,参见公主殿下。”
他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跪下行礼,乌泱泱矮下去一片,甲胄声和衣料窸窣声此起彼伏。
那阵仗,倒像是把金銮殿搬到了丞相府的花厅里。
“秦将军一路辛苦,不必多礼。”燕明禾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将军不在宫中领宴,怎么到丞相府来了?”
秦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大约是酝酿了一路的情绪,此刻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激动和委屈:“末将在城门口没有见到殿下,心中挂念,故而冒昧前来,三年不见,殿下……可安好?”
好一个“心中挂念”,好一个“可安好”。
他身后的官员们纷纷交换眼神,有人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这场景颇为感人,将军百战归来,第一时间来看望未婚妻,多么深情,多么值得赞叹。
燕明禾却只想笑。
前世他给她灌毒药的时候,可没有问过她安好。
“本宫很好。”她放下酒杯,用素月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酒渍,“将军既然来了,就一并喝杯酒吧。正好楚小公子今日及冠。”
秦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楚知瑜,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屑。
在他看来,一个白身的“小子”,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燕明禾身上,表情变得更加郑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殿下,末将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来了。
燕明禾在心里冷笑。
“殿下,”秦诀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深情与愧疚,“末将在边关时,曾遭遇敌军埋伏,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若非一位医女出手相救,末将早已马革裹尸。
这位医女名叫沈悦瑶,孤苦无依,末将不忍见她漂泊无靠……”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以此次出征全部军功,换她一个良妾的名分,还望殿下成全。”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表情。
甚至他停顿的地方、加重语气的地方、抬头看她的角度,都和前世分毫不差。
堂上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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