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燕明禾的目光,她的耳尖又悄悄红了一点,但她没有退回去,稳稳地站在那里。
燕明禾心里那股骄傲劲还没消下去,余光里便瞥见了楚丞相。
老爷子站在人群后面,一张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角隐隐沁着汗珠,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去把楚知瑜拽回来,但脚刚抬起来,大概是意识到满殿文武都看着,又硬生生放了回去,只能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燕明禾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把楚知瑜塞进去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楚丞相一生谨慎,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偏生养了个敢在皇帝面前舌战将军的“儿子”。
“放肆!”
秦诀身后那老将终于憋不住了,涨红着脸跨出一步,指着楚知瑜怒喝道:“你一个黄口小儿,无官无职,竟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秦将军三年来在边疆浴血奋战,你一个躲在京城读书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楚知瑜微微偏过头,看了那老将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很,没有愤怒,没有胆怯,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位将军此差矣。”
她的语气还是那般不急不缓,“在下确实无官无职,但大燕律法没有哪一条规定,无官无职便不能说话。
倒是将军,秦将军在边疆浴血奋战,难道将军您也去了?
若您也去了,便该知道军功得来不易,更不该任人把它当成私产来交易。
若您没去,那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替他说话?”
那老将被噎得满脸通红,手指抖了半晌,硬是没找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皇帝燕恒一直在龙椅上看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楚知瑜身上。
楚知瑜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袍在满殿朱紫官袍中显得格外清瘦,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
“楚家的小儿子。”
燕恒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打量,“朕记得你,你小时候跟着你娘进宫,在御花园里追着明禾跑,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得震天响。后来还是明禾把你抱回去的,有没有这回事?”
楚知瑜的耳尖唰地红了。
她低着头,声音比方才在朝堂上说话时轻了不止一点半点:“回陛下……确有此事。”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燕恒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发顶的玉冠上停了一瞬,“口才不错,比你爹强,楚爱卿。”
楚淮南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跪下:“臣在。”
“你这个儿子,教得好。”
皇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夸奖一句,但楚淮南的后背却明显僵了一下。
“陛下谬赞,犬子年幼无知,方才在殿上妄议朝政,还请陛下恕罪。”
燕明禾太了解楚丞相了。
这位楚丞相一生谨慎,最怕的就是出风头、落人口实。
方才楚知瑜在殿上那一番话,虽说替她解了围,却等于把秦诀和他的党羽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楚丞相心里怕是已经翻了天。
“诶,”燕恒摆了摆手,“朕倒是觉得,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锐气,朝堂上多几个敢说话的人,不是坏事。”
这话一出,楚淮南再不敢多说,只能叩首谢恩。
但退下的时候,燕明禾分明看见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还在楚知瑜身上狠狠剜了一下。
楚知瑜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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