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
然后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亮光很微弱,像是醉意里挣扎着燃起的一簇小火苗。
“……姐姐?”
那一声叫得含含糊糊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尾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她追在燕明禾后面跑,摔倒了哭鼻子,也是用这种声音叫姐姐,一边哭一边伸手要抱。
燕明禾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俯下身,一把将楚知瑜从床上捞起来,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楚知瑜被她抱得闷哼了一声,醉意朦胧中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换来更紧的束缚。
燕明禾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手臂环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
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在她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却舍不得松手。
前世的楚知瑜,她碰不到。
她的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她的眼泪落不到她的脸上,她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听见。
可现在这个人就在她怀里,有心跳,有温度,有呼吸,她活着。
燕明禾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楚知瑜的颈窝。
那里有淡淡的酒香,还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介于草木与皂角之间的气息。
她的睫毛扫过楚知瑜脖颈上的皮肤,感觉到那底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她还活着。
这四个字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燕明禾的心口,撞得她眼眶发酸。
她咬着嘴唇,把那股差点涌上来的热意死死压了回去,只是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
楚知瑜被她箍在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醉意被这一抱惊散了大半,可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四肢软得像泡在温水里,挣不开也不想挣。
公主的发丝蹭着她的脸,公主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公主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跳得很快,很急,像是要把什么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她不知道公主怎么了。
她只知道公主在发抖,那种极力克制却还是压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她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试探着覆上燕明禾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猫一样,极轻极慢地拍了一下。
燕明禾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没有松开手,只是把脸从楚知瑜的颈窝里抬起来,退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睛里倒映的烛火。
烛火在楚知瑜的眼底晃动,让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起来像一潭被月光照透的秋水,清亮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燕明禾,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因为醉意而沁出的水光,嘴唇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然后她抬起手。
她的手指很慢很慢地靠近燕明禾的脸颊,像是一个人在靠近一件她渴望了很久很久、却从来不敢奢望能触碰到的东西。
指尖已经能感受到那皮肤的温度了,能感受到那上面细细的绒毛,再往前一寸,就能触到了。
可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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