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诀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忠勇侯府,是北疆数万将士,是先帝御笔亲封的世袭罔替。杀他一个人容易,可杀了他之后呢?
燕明禾看着沈悦瑶的表情,知道她终于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
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烟火,再往北,看不见的地方,是北疆绵延千里的边防线。
“秦诀的父亲忠勇侯秦啸,还在北疆戍边,北疆刚刚平定,蛮族虽退,却未灭。大军一旦撤走,蛮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燕明禾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咬牙切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秦啸是忠勇侯,是先帝亲封的北疆主帅,他在北疆镇守了二十年,麾下将士只认秦家的帅旗,若此时秦诀出事,秦啸必定会反,北疆无人镇守,蛮族便有可乘之机。”
她转过身来,逆着光看向沈悦瑶,眉眼之间那股天生的上位者气度在光影中毕露无遗:“本宫是大燕的公主。本宫可以为了私仇杀秦诀,也可以为了江山忍他。
私仇是本宫自己的,可北疆边防线后面,是数十万百姓。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该为本宫的私仇赔上性命。”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悦瑶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和方才不一样了。
她看着窗前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忽然明白了原剧情里这个人为什么会成为女帝。
不是因为剧情设定,不是因为主角光环,是因为她心里装的,从来不止她自己。
“那……”沈悦瑶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但已经不那么抖了,“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北疆彻底安定。”
燕明禾走回她面前,“等到秦啸不再是北疆不可或缺的主帅,等到蛮族再也不敢南犯,等到秦诀的势力可以被连根拔起而不至于动摇国本。到那时候”她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冷得像刀锋,“本宫会让他把欠下的债,一笔一笔地还。”
沈悦瑶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问“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之类的废话,也没有再哭着说自己不敢回去。
她抬起袖子,用已经湿了大半的袖口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我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燕明禾低头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扶起来:“素月。”殿门被推开,素月快步进来,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沈悦瑶,见她满脸泪痕又神情镇定,一时摸不清方才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姑娘今日进宫是来向本宫请安的,别无他事。”
燕明禾的语气随意而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平淡无奇的事实,“秦将军的未婚妻温婉贤淑,本宫很是喜欢。日后沈姑娘若有急事求见,不必层层通传,直接领进来便是。”
素月心里转了几个弯,面上却毫不迟疑,屈膝应道:“是,公主。”
沈姑娘,你回去之后,便同秦诀说,本宫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今日相谈甚欢,还邀你常来朝华殿做客。”
沈悦瑶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像是套话,可公主方才明明已经把立场说得明明白白,怎么转头又要她回来做客?
她张了张嘴,正想追问,便听燕明禾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
“你可以趁机给本宫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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