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燕明禾侧脸的线条,那双含威带媚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着太傅,语气笃定而从容,和她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慵懒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姐姐好棒啊!
“其二,互市羁縻。”
燕明禾伸出第二根手指,“蛮族之所以南下劫掠,是因为他们没有东西可换。
朝廷可以在边境开设互市,以茶叶、盐巴、布匹,交换蛮族的皮毛、马匹。
蛮族得了生计,便不愿轻启战端。
而朝廷得了良马,骑兵便有马可换,但互市不能无限制地开。
哪部恭顺,便准其入市;哪部生乱,便断其互市。
让蛮族各部知道,跟着大燕有饭吃,和大燕作对只有死路。”
周延儒捋着胡须,不置可否,眼睛里却已经有了笑意。
“其三,”
燕明禾的声音微微沉了些,“分化瓦解,蛮族并非铁板一块,各部之间也是矛盾重重。
朝廷应当拉拢那些与大燕亲善的部族,许以厚利,结为盟友。那些执意与大燕为敌的,则以雷霆手段震慑,但不是大燕出兵去打,而是借其他部族之手去制衡。
以蛮制蛮,朝廷坐收渔利。”
她说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楚知瑜的枣泥酥还剩下半块,她已经忘了吃,只是直直地看着燕明禾,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太傅方才批她的文章批了整整一个时辰,从“花团锦簇”骂到“不知所云”,可现在公主说了这么长一段,太傅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打断。
周延儒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捋了捋胡须,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燕明禾郑重地行了一礼。
“殿下之论,”他一字一顿地说,“乃社稷之策也。”
“太傅谬赞了。”燕明禾微微垂眸,适时地收敛了几分锋芒,“不过是幼时在您门下读书,听了些兵法国策,如今拿出来纸上谈兵罢了。真要落到实处,还得靠前线将士和朝中诸公。”
周延儒哪里听不出她这是在谦虚,摆了摆手,也不多客套,换上了一副随意的语气:“这些事,等你太子哥哥回来再议也不迟。
他在外头剿匪剿了两个月,昨日刚传了军报回来,大获全胜,半个月后就到京城了。”
燕明禾一怔,随即喜上眉梢:“当真?”
“老夫还能骗你不成?”
周延儒笑得眯起了眼,“太子殿下这次剿匪打得漂亮,一锅端了盘踞在青州的山匪老巢,
斩首三百,俘虏五百,地方上送来的捷报写得花团锦簇,这次是真的花团锦簇,不是楚小子写的那种。”
楚知瑜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学生写的也不是花团锦簇……”
燕明禾没有在意他们师徒二人的斗嘴,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半个月后。
太子哥哥要回来了。
前世她出嫁后和兄长聚少离多,她被软禁、被毒杀时,太子正在外地剿匪,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那一世,太子回来时她已经成了一具被掉包的尸体,他连妹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