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世,太子回来时她已经成了一具被掉包的尸体,他连妹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回过神来,见周延儒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老头子咬了一口枣泥酥,故意叹了口气:“太子回来是好事,不过老夫得提醒殿下一句,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
他顿了顿,找了个体面的说法,“就是行事果决,不太拘泥于细节。”
燕明禾忍不住笑了。
太傅不愧是太傅,把“有勇无谋”四个字包装得如此清新脱俗。
她从小和太子一起读书,太傅教他们兵法谋略,太子每次都是第一个背完,最后一个理解的。
他不是不聪明,是太直。
在他眼里,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正面冲锋”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冲得不够猛。
前世她没少替这个哥哥操心,好在这一世,她还有机会。
“太傅不必替皇兄遮掩,”燕明禾笑道,“皇兄的性子本宫最清楚,若论冲锋陷阵,满朝武将没几个比得上他。
若论揣度人心,他连后宫里的猫都不如。”
楚知瑜在旁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周延儒瞪了一眼,赶紧又板起脸,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文章。
周延儒收回目光,转向燕明禾,语气和蔼了几分:“殿下今日来得正好,老夫也有句话想跟你说。前几日承乾殿上。
殿下当众退婚,辞果决,有乃父之风,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忠勇侯府在朝中经营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动摇的。
殿下既有心走这条路,便要有耐性。”
燕明禾正色道:“太傅教诲,明禾谨记。”
“行了行了,”周延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糕点碎屑,“老夫今天的课还没上完,你这个做姐姐的把食盒留下,人先回去,别耽误我教学生,她明年考不上状元,你可是回来找我算账的。”
接下来的日子,楚知瑜每日天不亮就到御书房读书,天黑透了才回朝华殿。周延儒给她列了满满一单书单,从从历代策论到本朝奏疏,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她也不叫苦,一本一本地啃,每读完一本就写一篇文章呈给太傅批阅。太傅也不客气,每次都批得密密麻麻,有一回甚至在页眉上批了四个大字“狗屁不通”。
楚知瑜捧着那篇文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还是燕明禾替她把批语剪下来,说留着以后裱起来。
燕明禾偶尔去送吃的。有时是一碟桂花糕,有时是一碗银耳羹,有时只是一壶热茶。
她每次去都不多待,放下东西就走,偶尔在门口看一眼楚知瑜埋头苦读的背影,确认她没有把自己饿瘦了,便放心地离开。
她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
朝堂上的事,远比楚知瑜的文章更让她费神。
暗卫的情报一道接一道地送进朝华殿。秦诀的旧部名单,秦家在京中的产业,与忠勇侯府有往来的官员。
每一条都被燕明禾摊在书案上,用朱笔圈出来,再一条一条地理清脉络。
秦诀在军中多年,旧部遍布北疆和兵部,这些人未必都忠于秦诀,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不能急着拔,只能先看清楚每一根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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