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沈悦瑶又递了帖子进宫。
燕明禾在偏殿等她。
沈悦瑶进来时脸色比上次好了些,不再那么仓皇,但眼底还是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睡好。
她行了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公主,秦诀已经让我给你下毒,他说会安排太医院的人把脉时往风寒上断,不会查到中毒的痕迹。”
燕明禾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猛地沉了一下。
前世的画面忽然翻涌上来。
她嫁入忠勇侯府后身体每况愈下,召了太医来看,说是体虚风寒,开了几服补药便打发了。
她查过自己的饮食,查过寝殿里的熏香,查过所有能想到的毒源,什么都查不到。
原来毒不在饮食里,不在熏香里,毒在太医的方子里。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太医,只是那时候请的太医都是秦诀安排的,她查无可查。
原来从太医院开始,秦诀的网就已经铺好了。
沈悦瑶见她面色发沉,连忙解释道:“公主放心,这个药不是毒,它可以伪装出中毒的脉象,但不会伤身。我怕你不信”
她拧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直接送进嘴里咽了下去,然后张开嘴让燕明禾看。
“你倒是胆大。”燕明禾接过瓷瓶放在桌上。
“你看,我吃了,我自己配的药,心里有数,秦诀以为我给你的是慢性毒药,但我调了剂量,只会让脉象有异,身子不会受任何损伤。”
燕明禾看着沈悦瑶坦荡荡张开嘴的样子,片刻后,微微点头。
沈悦瑶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偷听了不该听的事之后特有的紧张。
“公主,”她坐下来,顾不上寒暄,“秦啸在北疆倒卖军械,卖给蛮族。”
燕明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茶盏被震得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洇湿了一小片。“他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烈火燎原般的怒意。
“我偷听到的,秦诀前天晚上和他父亲的心腹喝酒,那人醉后漏了一句,说秦啸有一条固定的线,从北疆到京城沿途都有接应,军械从边关武库里报损耗,实际上根本没有损耗,是被运出去卖了,卖给什么人都有,蛮族各部、草原上的马匪,甚至还有西域的商队。”
大燕将士在北疆浴血奋战,他们手里的刀剑、箭矢、弩机,每一件都是百姓的赋税、朝廷的军费换来的。
秦啸把这些东西卖给敌人,让蛮族拿着大燕的刀砍大燕的兵,秦啸就站在城楼上数钱。这不止是贪,这是叛国。
沈悦瑶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后退,稳稳地站在那里,继续说道:“经手的人是秦啸身边的一个幕僚,姓郭,叫郭远。我听到秦诀和那几个旧部提了这个名字,说郭远负责和蛮族接头,所有交易都经过他的手。但具体的账目和证据在谁手里,我没听全。”
燕明禾慢慢坐回椅子上,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账目,证据。只要拿到这些东西,就能把秦啸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连带着秦诀和他那些党羽一个都跑不掉。
“你回去告诉秦诀,就说已经下毒成功。”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沈悦瑶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是岩浆,“本宫近日会称病不去上朝,朝华殿闭门谢客。你趁这段时间暗中查探,看看他们有没有来往的账目、信件,或者任何能当证据的东西,记住,保护好自己。”
沈悦瑶重重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她顿了顿,又道:“公主,我朋友许清霜,有消息了吗?”
“还在查。”
燕明禾没有给她模棱两可的安慰,“人已经派出去了,但秦诀藏人的地方不止一处。有消息本宫会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