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瑜从燕明禾身上撒了手,蹲在那个被炸出的坑边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一本正经地开口:“姐姐,我在想,要是在炸药里混上铁钉和碎铁片,一炮打出去,铁钉四散迸射,杀伤范围就不止是炸药本身的冲击了,蛮族骑兵密集冲锋的时候,一炮轰过去,连人带马放倒一片,后面的阵型也得乱。”
她说完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还可以混上毒粉。”
许清霜正弯腰收拾引爆用的火折子,闻动作一顿。
楚知瑜浑然不觉,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语气还是那副在国子监讲经义的端正腔调:“毒粉不用太烈,烈了当场毒死反倒便宜了他们。
用药性慢的,比如让伤口溃烂不愈的,或者让人发热不退浑身乏力的,铁钉嵌进肉里,毒粉渗进血里,军医想拔钉就得先剜肉,剜肉就得用更多的金疮药和干净布帛。
一个伤兵消耗三份药材,十个伤兵拖垮一队辎重。”
她越说越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纸上画布阵图:“蛮族有一个弱点,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受伤的士兵,倒不是因为多讲情义,而是部落制的军队里,伤兵的兄弟和同族都在看着。
你把伤兵丢在战场上不救,同族寒心,下次谁还替你卖命?所以每次打完仗,蛮族都会把所有伤兵抬回去。
可如果伤兵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救治能力呢?救不过来也得救,抬回去的人越多,粮草和药材消耗得越快。
没受伤的士兵眼睁睁看着同族的伤口一天天烂下去,士气也得跟着烂。这样一来,不用我军追击,他们自己就被后勤拖死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许清霜,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许清霜却没有接话。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火折子,看着楚知瑜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孩子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笑起来像只摇尾巴的小奶狗,可一旦脑子转到军事上,随口一句话都能让人汗毛倒竖。
在炸药里加铁钉和毒粉这种事,她居然连后续的连锁反应都推演好了,这不是军事奇才,这是活阎王转世。
“楚公子”
许清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是读书人吗?”
“是啊,我每天都在太傅那里读书。”楚知瑜不以为意的会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蹲着研究。
许清霜转头看向燕明禾,一脸认真地说:“公主,你的好好养着楚大人。养她花不了多少钱,但要是她去了敌国,那我们可遭老罪了。”
许清霜这句话说得太过恳切,燕明禾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转头看向楚知瑜,那小鬼正蹲在弹坑旁边,捡了一块被炸碎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看,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给许清霜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听到了吗?”燕明禾对楚知瑜说,“许姑娘夸你呢。”
楚知瑜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子,茫然地眨了眨眼:“夸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