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凛的大军开拔之后,京城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早朝、议政、批折子,六部九卿各有各的忙,年关将至,各地的赋税账目和来年的预算折子雪片似的飞进御书房。
燕明禾每日在朝华殿与御书房之间往返,案头的公文堆得比人还高,往往批到深夜才歇下。
楚知瑜依旧是每天下了学堂就往朝华殿跑。
她倒也不闹,燕明禾批折子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偷偷看姐姐一眼,被发现就赶紧把书举高挡住脸。
有时候看到姐姐批折子批到眉头紧锁,她就悄悄把茶盏往她手边推一推,或者剥几个核桃仁放在小碟子里推过去,动作轻得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只是每晚楚淮南派来接人的家仆都准时候在宫门外,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赖着不走,每次被素月笑着送出殿门时都要一步三回头。
北疆的消息开始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燕昭凛抵达北疆后,第一时间为秦啸设了灵堂,亲率三军祭奠,场面做得庄重至极,边疆将士无不感念太子仁厚。
与此同时,他与楚知杰配合默契,一个在明面上安抚秦家旧部,一个在暗中摸查军械账目。
楚知杰在兵部多年,查账是他的老本行,没几天就发现了好几处对不上的窟窿。
秦啸生前以“损耗”名义核销的军械数量大得惊人,光是去年一年就够装备三个营。
好在楚知杰行事缜密,查账查得不动声色。
他不抓人、不问话、不封账房,只是每天在军械库里泡着,一本一本地翻旧档,偶尔和掌管军械的将领喝杯酒聊聊天,对方只当他是新来的文官例行公事,没人把他当回事。
他查出来的东西全锁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铁皮箱里,钥匙贴身藏着,连睡觉都不摘。
秦诀那边也没有闲着。沈悦瑶借着处理善后事务的名义,已经将走私军械的往来账册和书信全部拿到了手,连夜誊抄了一份送到朝华殿。燕明禾在灯下翻开那些账册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上面的数字震了一下。
秦啸父子这些年倒卖的军械,足以装备三万人。
“足够把北疆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燕明禾合上账册,对身旁的素月说,“然后让蛮族长驱直入。”
许清霜那边也很快有了好消息。
那天楚知瑜刚下学堂,正缠着燕明禾说今天太傅又夸她了,随云便从殿外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兴奋:“殿下,许姑娘说火药的配比试制成功了,请您和楚公子去后院试看。”
燕明禾立刻放下手中的折子,披上外袍便往后院走。
楚知瑜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兴奋地问:“是上次说的那种一炸一个大坑的火药吗?比大燕军中用的还厉害的那种?”
后院的空地上已经清出了一块安全的试验区域。
许清霜站在一张长桌后面,桌上摆着几个陶罐和引线,她穿着一身被硝烟熏得灰扑扑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沾着几道黑灰,显然已经试过不止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