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禾看着她那副红透了还要嘴硬的样子,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周盈那张嘴,从小到大都爱逗她身边的人,这回大约是什么色俗之类的话,把这小醋坛子给臊着了。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夕阳把朱红的宫墙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楚知瑜靠在燕明禾肩头,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姐姐,我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韩涉会不会去弹劾我爹?”
燕明禾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发冠又揉歪了几分:“韩涉要是弹劾楚伯伯,太傅第一个不答应,放心吧,有太傅在,韩涉不敢怎么样,况且你今天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你只是在向他请教律例而已,是不是?”
楚知瑜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来,把脑袋往燕明禾肩窝里蹭了蹭,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三月春深,殿试如期而至。
清晨,天还没亮,贡院外便已乌泱泱地站满了应试的举子。
楚知瑜站在人群里,月白色的锦袍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发冠端正,眉眼清朗,和旁边那些紧张得搓手背书的考生相比,她倒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考场设在集英殿,殿门大开时,众考生鱼贯而入。
每人依次从殿门口的木盒子里抽取一枚木牌,木牌上刻着编号,不记姓名,试卷上只写编号不写名字。
所有阅卷官已在殿试开始前一日被请入宫中,统一安置在侧殿,殿试结束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连送饭的太监都是指定好的,换班都不许。
这套规矩是燕明禾与燕恒反复推敲后定下来的,能钻进篓子的缝隙一条一条全堵死了,就算有人想徇私舞弊,也得先过了这道铁桶般的关。
殿中排列着整整齐齐的矮案,每张案上都铺着素白宣纸,置着笔墨。
楚知瑜在自己的案前站定,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殿上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燕明禾。
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宫装,端坐在燕恒下首的偏座上,面前也摊着一份卷宗,神情庄重而从容。
燕明禾的目光从满殿考生身上扫过,落在楚知瑜身上时,没有多停,只是在收回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燕恒在御座上环视一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殿中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考生的耳朵里:“诸位都是大燕的栋梁之才,今日殿试,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看真才实学,朕与宸华公主亲自监考,望诸位尽展所学,不负十年寒窗。”
殿中贡士齐齐行礼,衣袂摩擦的声音如风声掠过松林。
礼毕,司礼官展开考题,朗声宣读。
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研墨的沙沙声和笔尖落在宣纸上的簌簌声。
楚知瑜提起笔,在砚台上轻轻顺了顺笔锋,垂眼凝神。
片刻后她落下第一笔,是策论的开篇第一句:“臣闻治天下者,当以民为水,以法为堤。”
燕明禾在殿上远远望着她。
那小鬼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此刻坐在案前却像换了个人,身姿端正,下笔如神,连研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专注的从容。
她看着楚知瑜偶尔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来,笔走得更快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认真专注的知瑜,比平时撒娇耍赖的模样更让人心动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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