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写得太漂亮了,不仅把北疆的军政利弊剖析得入木三分,还提出了几项切实可行的互市方案,连蛮族各部之间的亲疏关系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她不用看编号就知道这是谁的卷子,但她不能说,只是在旁边老翰林凑过来看时,从容地将试卷递过去,神色如常地端起茶盏。
十日后,前十名的试卷和评分册一并呈到燕恒面前。
燕恒坐在御案后一篇一篇地翻,看到编号三十七的卷子时,眉毛先是一挑,随即越读越快,读到最后忽然哈哈大笑,提笔在试卷末尾批了一个大大的“优”字,然后将卷子往案上一拍:“这个要是不点状元,朕这皇帝白当了。”
周延儒捋着胡须没说话,眼角的皱纹却深了几分。
其余几位老臣见皇帝和太傅意见一致,也纷纷点头附议。
名次便这样定了下来。
这十天里,楚知瑜的日子可不好过。
楚淮南以“避嫌”为由,严令她殿试放榜之前不许踏进朝华殿半步。
她每天只能在家里干巴巴地等,把书房里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连《大燕律例》都从头到尾读完了,还是等不到放榜的消息。
她想给姐姐写信,又怕被人说闲话影响殿试的公正,想翻墙出去,又发现院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恰好路过”的家丁。最后她只能每天趴在窗台上,掰着手指算日子。
到了第十天,她的焦虑达到了顶峰。
楚淮南上朝回来,她追在后面问了好几遍“父亲今天有没有消息”,把楚淮南烦得直接躲进了书房关上门。
温荣仪端着点心来看她,见她趴在桌上用筷子蘸水在桌面上画小人,画了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了“姐姐”两个字。
温荣仪放下点心,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你爹说快了,就这两天了。”
楚知瑜“嗯”了一声,用手指把水渍涂掉,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书,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但温荣仪注意到,她翻开的书从吃早饭到现在就一直没有翻过页。
温荣仪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心想这女儿还没嫁出去,魂已经不在家了。
第十五日,放榜。
巷口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中间还夹着马蹄声和差役的吆喝,锣敲得又急又亮,一声接一声地往楚府门口逼近。
楚知瑜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提得又高又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大门的门环被拍响了,拍得又急又重。
楚淮南亲自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礼部的传旨官,身后跟着两队差役,捧着一整套大红状元袍服,帽冠、革带、朝靴,在初春的阳光下红得晃眼。
“恭喜楚丞相,贺喜楚丞相!令郎楚知瑜高中殿试一甲第一名,三元及第!是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位连中三元!”
传旨官笑逐颜开,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温荣仪的眼眶已经红了,用帕子轻轻按着眼角,把女儿当儿子养了十五年,每一日都在担惊受怕,怕被揭穿,怕被治罪,怕女儿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影子里。
可现在她的女儿穿着状元袍站在满府贺客面前,堂堂正正,光耀门楣。
她知道这条路还没有走完,恢复女儿身的那一天还要再等等,但今日这一身状元袍,已经是楚知瑜自己挣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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