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使臣入京那天,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京城的百姓被提前清了道,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禁卫,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燕明禾站在宣政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身旁是燕恒和文武百官,身后是满殿的朱红廊柱和沉默的宫墙。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肩头盘旋至裙摆,凤冠垂下的珠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那张端丽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表情,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楚知瑜站在她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穿着驸马的朝服。
那身朝服是暗紫底色,配银丝云纹,腰间束着玉带,帽冠上簪着御赐金花。
她本就生得清俊,此刻换下青灰的翰林院官袍,穿上这身隆重的朝服,倒真有了几分少年驸马的矜贵气度。
楚知瑜的目光越过层层禁卫和仪仗,和燕明禾望向同一个方向,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袖中轻轻勾住了燕明禾的指尖。
燕明禾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南诏使团的队伍从城门一路延伸进来,旌旗招展,仪仗奢华。
队伍前列是两队身着异族服饰的武士,腰间别着弯刀,步伐整齐划一,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视着两旁的大燕禁卫。
紧接着是一队手持经幡的僧侣,口中念着低沉的经文,经幡在风中翻飞,上面的梵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最后,一顶由十六名壮汉抬着的金顶步辇缓缓驶入,步辇四周垂着珠帘,帘后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穿着南诏王室的绛紫锦袍,头上戴着金冠,面容阴鸷而英俊。
他的目光越过珠帘,越过满朝的文武百官,越过汉白玉阶,先是在燕明禾身上停了片刻,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然后那目光往旁边一滑,落在了燕明禾身侧那个穿着驸马朝服的少年身上。
楚知瑜微微抬起下颌,迎上了那道阴鸷的视线,不闪不避。
南诏王子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更深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一个意料之外的猎物。
金顶步辇在汉白玉阶前缓缓停下。
十六名壮汉齐齐收步,动作整齐划一,将步辇稳稳地放置在地。
珠帘掀起,南诏王子段景琰迈步而出。
“南诏王子段景琰,奉我王之命,携国书而来,拜见大燕皇帝陛下。”他走到阶前,右手按在左胸,微微欠身,行的不是大燕的跪拜礼,而是南诏的抚胸礼。
身后几个南诏武士也跟着齐齐按胸欠身,姿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
燕恒端坐在御座之上,面上不动声色,抬手示意免礼,按规矩说了几句客套话,不外乎是远道而来辛苦、驿馆已备好、宫中设宴为王子接风之类的外交辞令。
段景琰一一应付了,滴水不漏。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越过燕恒,越过百官,重新落回燕明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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