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设在重华殿中,灯火通明,丝竹悠扬。表面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暗地里却剑拔弩张,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燕明禾端坐在楚知瑜身侧,面上维持着公主该有的端庄从容,手指却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她全程都保持着高度警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靠近楚知瑜的人,尤其是段景琰。
酒过三巡,段景琰果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绕过案几,径直走到楚知瑜面前,右手按胸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比方才在殿上时客气了不少:“驸马爷,方才在殿上是本王失礼了,南诏人性子直,说话不中听,还请驸马不要放在心上,这杯酒,就当是本王给驸马赔个不是。”
他将酒杯双手奉上,姿态放得很低,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燕明禾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酒液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心里那根弦却猛地绷紧了。
她微微一笑,赶在楚知瑜伸手之前开了口,语气溫和而客气:“王子好意,本宫代驸马心领了,只是驸马近日身体不适,太医嘱咐不宜饮酒,还请王子见谅。”
段景琰的笑容不变,手上的酒杯却纹丝不动地举在原处:“公主此差矣,南诏敬酒乃最高礼节,被敬者若不饮尽,便是看不起敬酒之人,本王诚心向驸马赔罪,驸马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莫非还在为方才的事介怀?”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楚知瑜,嘴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挑衅,“还是说,大燕的驸马,连一杯酒的胆量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殿中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
几个南诏使团的随行官员都放下了酒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气氛骤然紧绷。
段景琰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的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是在逼楚知瑜,不喝就是无礼,喝了就是冒险。
楚知瑜的手微微抬起,她看了燕明禾一眼,眼神里有征询,也有决断,她不想让姐姐为难。
就在这时,秦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今日坐在武将席上,一直没有出声,此刻却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公主,一杯酒而已,何必如此紧张?王子既然诚心赔礼,驸马若是不喝,反倒显得我大燕小家子气”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实则把燕明禾的退路彻底堵死,不喝,就是大燕小气,公主无礼。
燕明禾冷冷地扫了秦诀一眼,那道目光里压着的寒意让秦诀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知道不能再推了。
她微微侧过头,朝素月使了个眼色。
素月跟了她多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就在楚知瑜伸手去接那杯酒的瞬间,素月端着一壶新酒走上前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楚知瑜身上撞去。
“哎呀”一声惊呼,楚知瑜被她撞得身体一歪,手中的酒杯没拿稳,酒液哗地泼了出去,正好泼在站在旁边的秦诀身上。
秦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锦袍,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素月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奴婢该死!奴婢脚滑了,求陛下责罚!”
燕明禾站起身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愠色,斥了素月几句毛手毛脚,还不快向秦将军赔罪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