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温荣华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嘴唇微微发白。
燕明禾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楚淮南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提起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人。
燕恒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得意、幸灾乐祸,全都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很深的、几乎从不示人的愧疚。
楚淮南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德妃。二十多年了,他一次都没有提过。不喊冤,不诉苦,不挟旧恩,不翻旧账。他只是疏远,只是恭敬,只是在除夕宫宴上对着一盘桂花糕,一筷子都不动。
可今天他提了。
为了他的孩子,他终于提了。
燕恒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那不像是一个皇帝在对臣子说话,倒像是一个负了债的人在面对债主。
“当年,朕没有保护好德妃娘娘,是朕的错。”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淮南,目光里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愧欠,追悔,还有一道横跨了二十年却始终没有迈过去的坎,“但朕不是先帝。淮南,你若是怕,朕就赐给你们楚家一块免死金牌。只要国不灭,你楚家不灭。”
这句话落地,满殿皆静。
赐免死金牌。
这四个字有多重,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掂得出来。
那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是比丹书铁券更重的承诺。
皇帝说“只要国不灭,你楚家不灭”,这已经不是一个君王对臣子的封赏,这是燕恒对楚淮南的交代,是迟了二十多年的道歉,是他把压在心口最深处的那块石头,终于搬了出来。
楚淮南的眼眶有些热。
但他没有让那热度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袖,然后端端正正地对着燕恒行了一个大礼。
“臣,”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现在就要用这块金牌。”
燕恒眉头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这么快?金牌还没捂热就要用?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东西不会是想用这块免死金牌拒婚吧?
自己刚才金口玉说了“你楚家不灭”,话还没凉透,他要是现在翻脸说不同意赐婚,自己还真拿他没办法。
燕恒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朝皇后那边瞟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但皇后只是端着茶盏,纹丝不动,显然不打算帮他接这个话。
“你……”燕恒的声音有点发虚,警惕地看着楚淮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耍诈的老狐狸,“你要用金牌做什么?”
楚淮南抬起头来,直视龙椅上的皇帝,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安静的那一刻。
“请恕臣欺君之罪,”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知瑜,其实是女儿身。”
殿里骤然静了。
燕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之后的空白。
他半张着嘴,手里还攥着那块刚从内侍手里接过来的免死金牌,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皇后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也没有了后续。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从楚淮南身上慢慢移到楚知瑜身上,又从楚知瑜身上移回楚淮南身上,那双平日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意外。
温荣仪在楚淮南开口的那一瞬间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丈夫身边,撩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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