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点标注的位置,是沪城,是老宅,是钟楼,是码头,是医院。
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个男人,五十多岁,瘦,高,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的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一个退了休的教授。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安岁岁,”他说,“你来了。”
安岁岁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见过这张脸。
在那张1985年的研究所合照里,后排最左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笑得很拘谨。
那是周衍。
但不是周衍,周衍比这个人老得多,而且周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不是恨,是比恨更深更沉,更空的。
“你是谁?”安岁岁问。
那人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露出来,很小,眼角的纹路很深,像刀刻的。
他看着安岁岁,那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像一幅画被从墙上取下来,翻过去,背面朝外。
露出来的是一张冷的,硬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是谁。”
安岁岁看着他,忽然想起苏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懂那种儿子在眼前不能相认的感觉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圆圆。
现在他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另一种意思。
不是儿子不能认母亲,是母亲不能认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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