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坐在长条木椅上,脸上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
她伸手抚平衣服下摆被赵母弄出来的褶皱,后背顺势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看着眼前这对急得跳脚的母子,她连半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想给。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家人闹腾,心里甚至还在盘算着这滑稽可笑的场面,等回头回了厂属院,一定要原封不动地给月宁学一遍,保证能让小姑娘乐出声来。
刘娟不急着搭理,两位管教民警却不惯着这等做派。
老公安当即沉下脸色,从腰侧抽出橡胶警棍,重重地砸向面前的铁栅栏。
铁器相撞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赵建宾条件反射般缩回了双手。
“干什么,造反啊!”
老公安厉声喝斥,手里的警棍再次敲打在铁管上。
“这里是看守所探视室,当是你们家村头的菜市场啊,赵建宾你退后坐下,再敢扰乱秩序大喊大叫,马上取消探视资格直接关禁闭!”
站在外头的年轻公安也反应过来,冷下脸指着还在拍打桌子的赵母出声警告。
“老太太你再这么大喊大叫妨碍公务,不用等探视时间结束,我现在就以寻衅滋事的名义连你一块拘了关进去!”
拘留这两个字,对赵母这种欺软怕硬的村妇来说比什么手段都管用。
老太太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满腹的泼辣劲头尽数咽回了肚子里,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多吭一声,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粗气。
铁栅栏里头,赵建宾也被身后的管教强行按回了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铁椅子里。
两名公安双手按在腰侧的警棍皮套上,目光严厉地打量着这对母子。
一门之隔的母子两人不得不强迫自己闭上嘴,探视室里再次恢复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探视的时间有严格规定,时间一点点往前走着。
赵建宾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灰色的号服上,他刚才砸栏杆砸得手腕骨头发疼,现在被迫安静下来,脑子里只有怎么出去这一个念头。
他想告诉亲娘赶紧去找以前认识的几个知青朋友,哪怕到处借钱也得想办法找门路通融。
他还想告诉亲娘赶紧去对方厂里闹腾,光脚的不用怕穿鞋的。
可是眼下这种局面,他连半个字都交代不出去。
刘娟就坐在他亲娘身侧,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那双清明的眼睛带着看笑话的意味,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只要他敢在管教面前提一句拉横幅找人闹事的话,刘娟转头就能给所里提供新的口供材料,把他寻衅滋事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赵建宾嘴唇哆嗦了半天,上下牙齿甚至磕碰出声响,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全卡在嗓子眼,快要把他逼到绝路。
“妈,你想想办法啊妈,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赵建宾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喊出声来,眼眶周边彻底泛起红血丝,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惧怕。
“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你赶紧救救我啊。”
赵母看着亲儿子熬瘦脱相的脸颊,再看看手腕上扣着的铁料子,心里揪着发疼。
她两只手死命扒着面前铁栅栏的边缘,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往外涌,当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建宾啊我的儿,妈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在这城里头两眼一抹黑,我能有什么好法子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