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花放下搪瓷缸,坐直了身子,回答得极其认真。
“大伯娘,您把心放肚子里,月宁好着呢。”
大伯娘听着这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踏实地落了地。
她连连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话,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滋啦”一声热油爆响。
一阵浓郁的葱花烧鱼的香味顺着门帘飘了出来,直接勾起了奔波了一天一夜的人肚子里的馋虫。
厨房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撩开。
程大伯端着一个大青花瓷盘走了出来。
大盘子里装的是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松鼠桂鱼,浇着红亮的糖醋汁,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程大伯脖子上挂着条洗得发黄的白毛巾,额头上全是厨房里熏出来的汗。
他把那盘重头戏稳稳当当地放在八仙桌正中间,手里还拿着块隔热的抹布。
看见大伯娘还在拉着何春花问东问西,程大伯直接把抹布往旁边一搁,粗着嗓门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你这嘴跟借了村头的喇叭似的,没完没了了。人家孩子坐了一天一夜的铁皮火车,骨头都快摇散架了,肚子早空了。哪有你这样,客人一进门,连饭都不给吃就拉着审问的?”
“我这不就是多问两句月宁的情况嘛。”大伯娘不乐意地反驳,但还是立刻站了起来,去拿碗筷。
程大伯扯下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转头看向程长菁和何春花,脸上的线条立刻柔和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父亲的实干劲。
“长菁,春花。别听她啰嗦了,赶紧去水盆那边洗把手。”
他伸手拉开八仙桌旁的两条长板凳,招呼道:“先吃饭。有什么话,等你们吃饱了肚子,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再慢慢说!”
大伯娘一拍额头,“我这光顾着说话了,快洗洗手吃饭了。”
一顿接风宴吃得热闹又实在。
吃完饭收拾完,何春花就准备告辞,“大伯娘,天不早了,我把碗收了,就先去外头找个招待所。”
程家这房子在机械厂家属院,典型的筒子楼格局。
拢共就两间屋子,一间程大伯夫妻住。平时程长菁不在家,长冬就睡一间。
何春花心里有数,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这叫什么话?”
大伯娘一把按住何春花的手,把那摞空碗抢了过去,板起脸说道:“你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到了自家人门前,哪有去住招待所的道理?这要是让月宁知道了,还不得打电话回来骂我这大伯娘不懂事!”
何春花手一空,有些局促,“不是,大伯娘,真住不开……”
“春花姐,你就安安心心住下吧。”
程长冬拿起放在门口柜子上的车钥匙,在指尖绕了两圈,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这家里的两间房,本来就没我落脚的地方。我姐今天回来,就算你不住这儿,我也得出去住。”
何春花愣了一下,“那长冬你住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