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楼下大堂的喧闹声里,突兀地横插进一道尖细的嗓音。
“程先生,这就是你那个乡下来的对象?”
话音咬字生硬,带着一股子古怪的调子。
二楼栏杆边,卫青手里的筷子停住。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中空的雕花木栏杆前往下看。
原本坐着两个人的靠窗方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烫着高耸的波浪卷发,脸上抹着厚重雪白的脂粉,嘴唇鲜红,身上是一套极扎眼的亮粉色垫肩套裙,手里拎着精致的小皮包。
她踩着细高跟鞋,拉开长凳径直坐了下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面的何春花,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鄙夷。
卫青扶着栏杆,指骨压在木棱上。
他的目光在何春花平静的脸上落了落,身子绷直,没有立刻挪步,视线却一刻也移不开了。
一楼桌前。
程长冬原本挂着笑意的年轻面庞,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搪瓷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程长冬压着情绪,冷着脸开口:“朴佳惠,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否则华宁科技和你们朴家的合作,也就不用再谈了。”
坐在对面的朴佳惠非但没动,反而挑起画得细长的眉毛。
她轻笑了一声,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慢悠悠地说:“程先生,你不要拿合作来威胁我。咱们两家是战略合作,虽然你是分公司的负责人,但你能代表华宁科技吗?如果不推进合作,你能向你们京市的总公司交代吗?”
朴佳惠笃定程长冬会妥协似的,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们朴家带着外汇和先进技术来沪市,哪个部门不给我们开绿灯?你以为华宁科技能离开我们的技术支持?”
程长冬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桌子底下,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个对外引进项目是他谈的最大一笔业务,而且是对外国际业务,意义深远。
这个女人在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表示出对他有别的意思。
他也表示对她没意思,但她依旧纠缠不休,甚至合作推进的进度都慢了。
月宁姐把分公司交给他,就是信任他。
他太想在月宁姐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躲在姐姐背后吃现成饭的小子。
为了促成合作,他一直在忍。
可现在,这女人居然一路跟到了饭馆,还把春花姐当成小敏,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程长冬眼底闪过挣扎,要不合作就这么算了?
就在他内心挣扎时,一道清脆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交代什么?”
何春花那双满含温柔的眸子露出冷意和强势。
“长冬,咱们做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没有朴家,还可以谈别人家。”
朴佳惠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猛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说什么?”
朴佳惠瞪着眼睛,视线死死剜向何春花。
何春花身上穿的不过是一件洗得领口发软的白衬衫,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家当。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内地穷包子。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儿?”
朴佳惠气得声音拔高,指着何春花冷笑:“我和程经理谈的是百万外汇的跨国生意!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说的算吗?”
楼上二楼。
卫青扶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浮起,他身子前倾,半个肩膀探出栏杆,几乎就要抬脚往楼梯口冲。
他看着何春花,如果那个小年轻护不住他,他一定会不顾礼数地冲下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