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拉胯了!!”
“怂货!!”
主舰上,一众海盗兴奋地拿弯刀拍打着船舷,砰砰作响,跟过年敲锣似的。有性急的,已经把飞抓从舱里翻了出来。
陈魁披着一件油渍麻花的鹿皮坎肩,赤着双脚钉在飞桥上,目光紧紧盯着远方在浪涛里打晃的大船。
混迹东海三十年,陈魁见过太多官军水师。
那些自诩堂皇的水师战船,平时在江河里耀武扬威,一见浪大就缩回港里;偶尔出海,一旦到了这风浪翻滚的外洋,见了他们就跑的情形,也不是发生一回了。
这回他带了一百四十多艘船出海,就为了抢这一波大的。
若是对方看到这么多船还不跑,那才不正常。
“吃水够深啊。”
陈魁根本不去管那跑远的战船,目光转向粮船,冷声道,
“浪头打在侧舷连晃都晃不开,里头装的确实是实打实的重物……”
他眯着眼,又瞧了半晌。
那支船队转舷转得笨拙,抢风抢得狼狈,粮包滚了一甲板,连掉进海里的都没人捞。
啧啧,肉疼啊……
“大当家的,动手动手吧!别让他们缓过风位来!”
旁边先锋官急得抓耳挠腮,“再等下去,西南风一变,肥羊可就真跑喽!”
一旁被海风吹得眯眼的军师,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慢悠悠开口:
“大当家,老朽多句嘴。”
“三十年了,官家的粮船队在海上,就没走得这么齐整过。”
“上个月刘螃蟹那拨人劫了半船漕粮,官府尚且还发拘捕文书,海道上贴得到处都是。怎么这回十万石,押船的就六条破船?”
陈魁也眯起眼睛,沉默了半晌。
军师说得也并没有错。
几十年刀头舔血练出来的直觉,他也总觉得这回有点太顺了。
可情报说得很清楚,那个什么水师的六艘新式战船,全都缩在广州港,没有出动。
那还怕什么呢?
而且放眼望去,那支船队乱得如此彻底,乱得如此合乎情理。
丢掉的风位,笨拙的抢风,卡死在浪窝子里的船身,被浪掀得东倒西歪的粮包,抱头乱窜的押粮兵……
连那几条往西北跑的巡防营船,都跑得那么有滋有味、原汁原味。
一切都极符合常识。
海盗这行当,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常识。
谁的常识被打破了,谁就得喂鱼。
“押船的就是巡防营那帮窝囊废,那几条船老子都认得!”旁边的先锋官冷笑一声,“军师,你在怕什么?”
“老朽是怕……”军师张了张嘴,山羊胡在海风里飘了飘,“肥肉太肥,硌牙。”
“哈哈哈!肥肉硌牙?咱们的牙就是拿肥肉喂出来的!”先锋官仰头狂笑,“大当家,东番岛上下三万张嘴等着吃饭,隔壁老鸦头的船队又吞了两股小寇,咱们再不动手,这东海还姓不姓陈都不好说了!下令吧!”
陈魁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说得难听,可都说到了这份上,若是再磨蹭,他这大当家的威信也没了。
疑心这东西,是拿命换来的本钱。
可再厚的本钱,也架不住这么大的利。
“……老规矩。”
陈魁冷哼一声,把心头那点子不安,就着一口唾沫咽了回去。
他抬手一挥,一声令下:
“蜈蚣船分四路,借上风头抄下去,贴帮下飞抓!”
“左翼上去,盯着那六条护航船,别让他们回来救!”
“得令!”
前锋官重重一抱拳:
“小的们,群鲨分尸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