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热气球,是铁林创新院的新成果,去年就试飞成功了。
只是林川还没有体验过,倒是被天子抢了先。
王贵生在旁边陪着笑,说公爷原本还念叨着,等哪天得空回来,要亲自上来瞧瞧。
赵珩闻,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这天下,能让老师排在后头的事,可不多。
一阵风来,吊篮微微晃了晃。
好歹下头有绳子拴着,没有飘走。
赵珩扶着绳索,目光扫过脚下这座城。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很多东西,是站在街上永远看不见的。
他能看见少年们结伴走过的那条街,笔直地通向学堂;能看见街口那道画在路面上的黑线,横平竖直,规规矩矩;能看见坊市、水井、排水沟、仓场、训练营,一样一样,各归其位,像一支早已列好阵的大军。
没有一样东西,是歪的。
盛州城他也熟。
那座城扩建了两百年,除了几条大道,大部分街道都是弯弯绕绕的,衙门挤着民宅,佛塔挨着猪圈,破破烂烂地摞在一起。
而脚下这座城,是照着一张图,从荒滩上一寸一寸长出来的。
赵珩忽然想起老师在御书房里问过的那句话。
何为家国?
此刻,踩着云,看着这座城,他似乎多了一丝感悟,又似乎还没想透。
想到这儿,赵珩心头忽地又是一跳。
他低头又看了看脚下这万顷般铺开的城池——
若是给这吊篮挂上一具千里镜,再御着风往敌阵上空飘上一遭……
几万人马的调动、粮道辎重的走向,岂不是尽收眼底?!
若是把这球做大些,一次吊上数十个锐卒,飘在城头之上,岂不是可以直接自上而下攻击敌军?
若没有绳子牵着,岂不是能飞得更高,飞到……
赵珩仰起头。
飞到天上……当神仙?
这东西,肯定还有更大的用处!
“再往上些。”
天子握紧了绳索,脱口而出,“朕想……再飞高一些。”
旁边的工匠咧嘴一笑:“贵客,甭管您真想假想,俺可不敢再让您飞了,说好了一炷香就是一炷香……”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就是公爷发了话,俺们才敢让您坐这么一回,若是别人想都甭想,就连陈院长都不行。”
赵珩:“……”
连陈远山都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座城,忽然笑了起来。
也好。
在盛州,天下万物都得等他点头;
可在这里,连一只飘在半空的绢布球,都敢不听他的。
风从耳边刮过去,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
地面上,围观的百姓已经聚了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仰着脖子,指指点点。
“我的娘诶,这回上去了三个人诶!”
“四个!王总管都上去了!”
“那是哪家的风筝?咋还有个筐哩?”
“什么风筝,那是内城的飞球!俺表弟在工坊当学徒,说这玩意儿叫‘御风球’,专给玉皇大帝坐的……”
“放屁!”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嗤笑一声,“玉皇大帝坐的那是公爷的座驾!公爷都还没排上号呢,那筐里坐的,指定是哪路要紧的贵客。”
“要紧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