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革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话头说:“今天早上,我那个哈萨克斯坦的老朋友打电话来了,说他们那边的物流公司最近在调整航线,可能也会绕一段走那两个港口。”
叶雨泽说:“那让他们走。”
杨革勇说:“我已经让他们联系了。”
叶雨泽伸手捏住茶杯的杯沿,没有端起来,只是感受了一下杯壁残留的温度:
“以后会更多。告诉他们不用问,直接来就行。”
当天下午,联盟中的一家欧洲车企发布了一则内部通报,内容主要是关于物流线路调整的,表示将优先选择稳定且周转效率高的中转港。
通报没有列出具体港口名称,但附了一份内部参考名单,其中标注了几处该车企认为具备长期合作潜力的港口――
包括中美洲港口的码头号和太平洋岛国港口的泊位编号。
杨成龙那边收到这条消息时,正蹲在码头边检查新到的钢材,听到消息后没有站起来,蹲在原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检查,把几根表面有锈迹的钢材挑出来放在一边。
叶归根在中美洲港口的办公室里整理完本月船期数据,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下月预计靠港船次将超出当前泊位容量。”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抽屉里,并没有重新翻出来看。
傍晚时分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即将被新泊位取代的空地轮廓。
刘船长的船又一次靠了港,这一次停在泊位边缘时,防撞橡胶接触船体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像是被重复使用过多次后压缩率已经稳定下来的节奏。
叶归根沿着码头方向走了几步,在那条熟悉的缆桩线附近停下来,没有走近,也没有调整缆绳的位置,只是在周围看了看,确认整个靠泊流程正在按标准步骤进行。
新泊位的施工区域还没有铺设垫层,但靠近码头那一侧的围挡已经安装到位,挡住了半幅通道。叶归根没有往那边绕,转身走回了办公区。
杨成龙的泊位扩建立马就遇到了问题。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是地底下有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层,挖掘机挖了三天,铲斗磨秃了两副齿,才啃下去不到半米。
施工队长蹲在坑边,拿手电筒照了照坑底:“这石头硬得跟铁一样,得用爆破。”
杨成龙站在坑边看了一眼:“爆破要审批多久?”
队长说:“快则一周,慢则一个月。”
杨成龙想了想:“那就爆破。你去办手续,先把审批流程跑起来。审批下来之前,用破碎锤慢慢啃,别停。”
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那我去准备材料。”
杨成龙在坑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坑底那块灰白色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审批比预想的快。施工队长认识当地负责爆破审批的人,手续跑了一圈,不到一周就下来了。
爆破那天,杨成龙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工人在坑底钻孔,填药,布线,然后撤出警戒区。
引爆的一瞬间,地面震了一下,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一块大石头被扔进深水里。
烟尘散去之后,坑底露出了新的断面,岩石层被炸开了一道裂缝,缝口边缘的棱角还带着新鲜的断裂面。
杨成龙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确定裂缝深度已经足够让挖掘机继续作业,然后站起来:“继续挖。”
刘船长的船那天下午靠港,他下船后绕到工地边上看了看:“你们要扩几个泊位?”
杨成龙说:“先扩一个。”
刘船长看了看坑底那一层炸开的碎石:“够吗?”
杨成龙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够再扩。”
刘船长没有接话,转身往码头方向走了。过了不到五分钟,有施工员走过来,说坑底的铲斗齿又磨掉了一颗,问要不要换新的。杨成龙说:
“换。库存还有两副。”
叶归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船期表上看到,下个月预约靠港的船次已经超过了当前泊位容量。
他把那份船期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用红笔在超出容量的船次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杨成龙:
“你那边新泊位什么时候能用?”
杨成龙说:“快则两周,慢则一个月。”
叶归根说:“我这边下个月超了。”
杨成龙说:“那你先分流一部分过来。”
叶归根说:“已经在分了。”
那家北美电子制造商在内部通报里更新了物流路线建议,将叶归根的港口标注为“推荐中转港”,并在备注栏里注明“该港口已通过安全检查,建议优先选用”。
通报没有对外公开,但在该企业的供应链合作方之间传阅。
第二天,一家欧洲车企的物流负责人主动联系叶归根,确认“我们的一些零部件会通过这个港口中转”。
叶归根没有在回复中提及那份通报,只确认了泊位状态并说明该时段可以安排停靠。
波音方面没有任何新的公开动作。空客内部则有一份评估报告被传阅,内容是“太平洋岛国及中美洲新建泊位对跨太平洋航线的影响”,结论没有明确倾向,但在结尾段落提到“这些港口的服务效率和安全性,在某些场景下具备竞争力”。
军垦城那边,杨革勇在电话里跟叶雨泽说:“听说叶归根那边的船现在排得挺满。”
叶雨泽说:“满了就扩。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杨成龙那边的爆破作业之后,挖了一段时间,看到了坑底的新断面。
岩层已经被打开了一道缝,边沿平整,没有过度碎裂,没有松动,没有需要额外填补的区域。
他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用一块碎石在边缘划了两下,确认混凝土能直接附着,然后站起来:“可以浇垫层了。”
工人开始清理坑底碎石,水泵开始抽积水。港口的节奏没有被施工打乱,原有的泊位仍在正常运转,每一艘船按时靠港,按时离港。
刘船长的船再次靠港时注意到新泊位的轮廓已经初具规模,甲板上有人朝码头方向看了几眼,但没有多停留,继续做自己的事。
杨成龙蹲在码头边沿,用手掌按了一下新浇筑的水泥表面,感受到水泥正在正常硬化,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办公室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