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听他那几句,心里其实明白:道理是道理。
可程砺舟这张嘴太损了,专门挑最难听的说。
她胸口堵得厉害,偏偏又不想在他面前服软,索性把情绪压住――
不回。
她站在车窗外,眼神往旁边一偏,连“嗯”都懒得给,故意用沉默告诉他:你继续骂,我不接。
程砺舟看见她这副样子,眉头更紧,手在方向盘上捏了一下。
空气僵了两秒。
忽然后面又有车灯扫过来,一声很轻的喇叭。
叶疏晚本能回头。
一辆车缓缓靠边停下。
车窗降下来,褚宴探出头,先看见叶疏晚,又认出程砺舟的车,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儿撞上。
他停了半秒,下车。
礼貌地喊了一声:“galen。”
程砺舟眼神微动,显然也没想到。
他没立刻应声,只偏过头,看向叶疏晚,那一眼又冷又沉,像在问:你等的人,是他?
叶疏晚被他盯得心口一缩,可她正憋着气,反而硬撑着把下巴抬了抬,仍旧不说话。
程砺舟笑了一下。
他没急着跟褚宴寒暄,先把视线从叶疏晚脸上收回来,落到褚宴身上,语气听起来甚至还算客气:
“vin,sylvia刚才跟我说在等人――等的是你?你们很熟?”
褚宴神情一贯平稳,既不躲也不急着撇清,坦坦荡荡地点头:“算熟。”
他语速不快,解释得清楚:“我跟sylvia认识很多年了。在我还没来安鼎之前就认识。”
“有一次在香港,我们一起参加过一个基金会的活动。你当时也在,只是场面比较大,您可能没什么印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理由,也把分寸摆得明白:认识、但不拿这个来压人。
程砺舟听完,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点。
“这样啊。”他轻轻应了一声。
目光却在叶疏晚身上停了一瞬。
程砺舟语气带着笑意,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今晚可能得麻烦你们这顿饭先缓一缓了。”
褚宴疑惑。
程砺舟说:“sylvia现在是公司‘特殊保护对象’。合规那边的口径很明确:调查期内,她的出入必须可追踪、可报备、可说明。”
“简单点讲――她不能跟任何没在名单上的人单独走,包括你。”
“……还有,ken是tmt线的吧?”程砺舟语气很淡,仿佛在确认一个常识,“那这会儿你们更得避嫌。你是tmt的md,你跟她私下同车、同进同出――不管你们真实关系是什么,画面只要被人截到,对外就不好解释。”
“你是md,就算被人看到,顶多你解释两句。”他视线一偏,落到叶疏晚身上,“可她不行。她现在是当事人,级别又低,任何一张照片都会变成‘故事’。”
他把最后一句压得很轻,但很重:“vin,你别好心办坏事。”
褚宴听完,脸色明显沉了一下,转头看叶疏晚,眼里全是懊恼。
他当场道歉:“sylvia,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全。我忽略了你现在处在什么位置,也忽略了别人会怎么编、怎么说。你……”
叶疏晚不得不承认,程砺舟这人说话真有一套。
他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一张嘴就能把人噎死。
就像拿着一把小刀,精准地切到你最在意、也最难反驳的那一层。
几句话下去,褚宴的立场立刻从“我在照顾你”变成了“我差点给你添麻烦”。
而且褚宴这种人,一旦意识到“麻烦”可能落在她身上,歉意就会立刻浮上来,挡都挡不住。
叶疏晚听着那句“对不起”,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喜欢别人因为她自责,尤其是这种本来就没做错什么的自责。
更何况,褚宴一贯待她温和,她也没必要把人晾在这里,让他在程砺舟面前显得像个不懂规矩的“好人”。
她迅速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抬眼对褚宴笑了一下:“不怪你,vin。是我也忘了这茬。”
她故意把话说得俏皮些,给他台阶,也给自己喘口气:“我们下次再约吧。下次你再请我吃顿好的,记账――我不赖账。”
褚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谢谢你。那等这阵子过去,我请你去ultraviolet。”
“你别这样,太破费了。”
“不是破费,是我今晚欠考虑,想好好跟你道个歉。”
程砺舟听着他们这一一答,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接送安排已经登记到关昊那边了。司机、路线、时间点都在名单里。作为安鼎中华区的合伙人,让业务线的人在项目里受这种伤害,我责无旁贷。”
“所以今天晚上,sylvia我会先送她回去。”
褚宴抿了下唇,点头:“明白。那就麻烦你了,galen。”
程砺舟扯了扯唇角,没再跟褚宴多说一句,只偏头看向叶疏晚,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上车。”
叶疏晚这回没再推辞。
她转向褚宴,语气尽量轻松一点,把刚才那点尴尬和自责都压下去:“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慢点开车。”
褚宴点头:“到家发我个消息。”
叶疏晚“嗯”了一声,转身往程砺舟的车走。
程砺舟按了一下喇叭。
短促、催促。
叶疏晚脚步下意识加快,走到后座那侧,抬手去拉车门――
拉不动。
她愣了一下,又用力拉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童锁?还是锁车?
她心里莫名一燥,刚想敲窗,余光瞥见驾驶位上的程砺舟连看都没看她,只盯着前方,侧脸冷得像一块硬铁。
叶疏晚咬了咬牙,只好绕去副驾驶。
车门这次一拉就开。
她坐进去,关门,手指有点急,安全带卡了两下才扣上,“咔哒”一声落锁的瞬间,她才勉强稳住呼吸。
下一秒――
车猛地窜了出去。
惯性把她肩背往座椅上一按,心脏跟着一跳。
叶疏晚侧过脸,看见程砺舟手握方向盘,手背青筋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
好久没坐他的车了。
叶疏晚靠着椅背,盯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像有人把旧日的片段不讲理地翻出来,连带着车厢里那股熟悉的冷香都变得刺人。
程砺舟不说话。
车速不慢,发动机声低沉地轰着,似他此刻压着的情绪,闷在胸腔里,不肯露头。
叶疏晚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清楚,要不是他那种强硬、负责、把流程压到每个人头上的态度,下面不会这么快执行,合规不会这么快落地,甚至连她那封邮件也未必能被当回事。
关系结束归结束。
该记的情,她还是记。
她在心里把那句“谢谢”翻了两遍,最后还是选了个最不刺的切口,主动开口,想把气氛往轻里带一带:
“程总,您回国到现在……还没看过moss吧?您什么时候去接moss啊?”
程砺舟闻嘴角勾了一下,“你很希望我赶紧去接它?我还以为你已经把它当自己养的了,狗儿子都认好了。”
“……呃,要不然您把moss过户给我?”
程砺舟嗤了一声,没接她那句“过户”。
他眼皮都没抬,可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叶疏晚被他这一声嗤得心口一梗,抿了抿唇,索性把脸转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