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震动越来越剧烈,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闷雷声,却没有熟悉的回归号角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远处的山梁上,黑压压的一片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敌袭——!”
巴特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震天的马蹄声淹没。
“杀——!”
太史宁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直接挑飞了聚落外围两名试图爬上马背抵抗的老兵。
紧接着,北凉铁骑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了这毫无防备的聚落。
火把被扔上毡房,惊恐的尖叫声、牛羊的嘶鸣声、马蹄的践踏声瞬间混杂在一起,打破了红河草场的宁静。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那些试图反抗的留守老弱,在精锐的北凉骑兵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甚至连像样的阵型都没组织起来,就被冲散、俘虏。
半个时辰后,聚落中央的空地上。
数千名红土部族的老弱妇孺被驱赶在一起,他们蜷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在他们周围,是一圈手持明晃晃弯刀的鲜卑和北狄骑兵,一个个眼冒绿光,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的肥羊。
“王爷,这帮匈奴人怎么处理?全杀了吗?”狐渊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马刀跃跃欲试,“这么多女人,要是带回部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辰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李辰策马来到人群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面露惊恐的匈奴平民。
他看到了那个名叫巴特尔的老牧民,正死死地将两个哭泣的孩子护在身后;
看到了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眼中满是祈求。
“我们是汉人,不是野兽。”
李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此次北征,是为了报复匈奴人多次南侵,屠戮我大景百姓!冤有头,债有主。本王只杀拿刀的敌人,不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此一出,由卢生翻译过去之后,原本已经做好必死准备的红土部族众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在草原的法则里,战败者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王爷仁慈!”太史宁和宋强等人齐声高呼。
李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既然是左贤王的部族,就要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宋强:“清点物资,留下三分之一的牛羊和马匹给他们,足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不至于饿死冻死。
“剩下的,全部充公!能做肉干的做肉干,不能做的,分给狐渊和拓跋冷两位首领,作为他们出兵的酬劳!”
“三分之一?!”巴特尔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泪纵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草原上,能给战败者留下活命的口粮,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多谢多谢大王不杀之恩!”巴特尔颤巍巍地跪下磕头,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狐渊和拓跋冷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大肆劫掠人口,但听到能分到几千头牛羊,顿时眉开眼笑。
随便劫掠一个小部族,成本就已经回来了,何况还有北凉的贸易应允。
“多谢王爷赏赐!”
“王爷放心,这些牛羊我们会派专人赶回部落,剩下的儿郎们继续跟着王爷干!”
处理完红土部族的事宜,李辰并没有过多停留。
他将巴特尔叫到马前,通过翻译问道:“老人家,告诉我,左贤王真正的王庭在哪里?那里还有多少兵马?”
巴特尔此刻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回禀大王,大王的王庭不,左贤王的王庭在红河上游,距离这里还有两日的路程。
“那里那里大概还有四千多青壮年守卫,都是左贤王的亲卫军,装备精良,而且而且听说左贤王临走前,还特意留了一位叫赤狼的猛将坐镇。”
“四千青壮,还有猛将赤狼”
“四千青壮,还有猛将赤狼”
李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自己还多一千人,两日的路程,要想办法密不透风,保持自己偷袭之利才行。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传令全军!带着这一波补给,即刻出发!目标——左贤王王庭!”
风雪再次卷起,掩盖了红土部族的哭泣与庆幸。
五千铁骑再次踏上了征程,马不停蹄下,是越来越近的红河,也是越来越难的挑战。
而在遥远的红河下游,巨大的金顶大帐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匈奴将领正大口撕咬着羊腿,浑然不知死神危险悄然逼近。
五千铁骑如同一条在雪原下潜行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向着红河上游挺进。
沿途所遇的小型部族,皆在瞬息之间被这支钢铁洪流淹没。
考虑到这些,两日的路程,他们已经走了四天。
李辰严令禁止滥杀无辜,依旧沿用处理红土部族的方式:收缴大部分物资,留下活命的口粮,并将所有人员集中看管,严禁任何人外出报信。
这种仁慈中掺杂霸道,霸道中又留有足够生机的手段,既补充了军需,又最大程度地封锁了消息,并且不会让匈奴部落的老弱病残铤而走险。
直到大军距离左贤王真正的王庭仅剩五十里时,这条五千人组成的巨蟒终于停下了脚步,潜伏在一片背风的胡杨林中。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几位将领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辰站在简陋的沙盘前,眉头微蹙。
“五十里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两个时辰的路程。”太史宁指着沙盘上象征着王庭的小旗帜,语气凝重,“但根据情报,左贤王庭外围布置了密集的游动哨骑。这些哨骑三人一组,每隔五里便有一队,一旦发现敌情,狼烟一起,四千守军顷刻便至。”
“四千匈奴精锐,若是在这开阔的草原上摆开阵势硬碰硬,即便我们能胜,也是惨胜。”宋强补充道,“而且一旦让他们有了防备,咱们的突袭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必须想办法夜袭。”李辰一锤定音,“在他们睡得最熟、来不及上马的时候,一刀捅进他们的心脏!”
“可那些哨骑怎么办?”狐渊有些担忧地挠了挠头,“那些匈奴人的狗鼻子灵得很,咱们这几千号人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难如登天啊。”
李辰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硬闯不行,那就智取。咱们不是收缴了不少匈奴人的皮袍和弯刀吗?”
他转头看向太史宁和卢升:“太史将军,卢校尉,本王有个大胆的想法”
半个时辰后,一支只有五十人的特殊小队悄然离开了胡杨林。
他们清一色穿着满是油污和膻味的羊皮袄,头戴尖顶毡帽,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甚至刻意挑选了一些满脸络腮胡、毛发旺盛的士卒。
乍一看去,这完全就是一队刚从某个小部落归来的匈奴牧民。
领头的正是太史宁,他为了更像匈奴人,甚至在腰间挂了个酒囊,走路都学着那种罗圈腿的姿势。
卢升紧随其后,他精通匈奴语,是这次行动的关键。而狐渊则带着几个机灵的北狄勇士混在其中,负责应对突发状况。
风雪渐大,能见度极低。
“前面有人!”卢升突然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前方的雪丘后,隐约可见三名骑兵的身影,这三名骑兵构成了左贤王庭的第一道警戒线。
“别慌,按计划行事。”太史宁低喝一声,随即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策马迎了上去。
“什么人!口令!”
对面的哨骑警惕地举起弓箭,大声喝问。
卢升立刻用一口流利且带着浓重口音的匈奴土语喊道:“别放箭!都是自己人!我们是红土部族的,奉赤狼将军之命,送几头肥羊来王庭!”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几匹马背上驮着的宰杀好的冻羊。
“红土部族?”哨骑狐疑地打量着这群人。
风雪太大,加上太史宁等人的伪装实在太过逼真,那股子从羊圈里滚出来的膻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让哨骑的警惕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这么晚了送什么羊?”哨骑嘟囔着,驱马靠近了几步。
“嗨!别提了!”卢升抱怨道,“这不是听说大军在前线打了胜仗嘛,赤狼将军传命,让我们送点好肉来犒劳兄弟们。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兄弟,有没有酒?借一口暖暖身子!”
这话其实没什么逻辑,但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