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蔫从腰后摸出刮刀,贴着铜管壁,把菌丝连根蠲进玻璃管,塞紧木塞。
三人快步回村。
大队部里煤油灯亮着,苏清雪翻开账本等数据。
陈峰报数:“第二次音频压制,用时一炷香,苏醒度降至45.8%。母体主动调整节拍,系统翻译为重复‘锚’,指向铅坑。传声管新出菌丝,生长速度为首次三倍,方向直指二号干燥仓。”
苏清雪逐栏记下,笔尖不停。
齐老蔫把玻璃管搁在炕桌上。
苏怀远推开药箱,取出银针盘。挑一根三寸针,针尖蘸醋,刺入菌丝团。
针尖触碰的瞬间,苏怀远手一顿。
他拔出银针。针身发黑,黑里透着一丝暗红。不是母体那种纯黑。
“不是七下。”苏怀远把针平放白瓷碟,摸出怀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每分钟九下。
苏怀远按下怀表表盖。
陈峰抬头,视线撞上苏清雪。
鬼见愁母体静息心率是七。
沈明兰血样突变体搏动是七。
北梁暗道铅罐外壁培养物也是七。
七是母体的底色。
九不是。
方静宜体内两株菌融合进度69%时,右手金线的心率,就是九。
苏清雪快速翻阅账本。
七月四日,方静宜最后一次体检记录:体温37.4度,右手金线退半寸,菌株融合69%。
此后每一天的栏目。
全是空白。
“十四天。”苏清雪把账本推到陈峰面前,“方静宜十四天没有体检报告。”
陈峰站起身:“人呢?”
钱玉成从隔壁跑过来,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知青点单独关着,早上送饭时还在。”
“现在去看。”
陈峰推开院门。
大黄从窝里窜出,没吠,鼻子贴地快速闻了两圈,冲着知青点方向呲牙低吼。
雪越下越大。
陈峰踩着新雪大步往知青点走。
手电光柱里飘着密集的金色细点。
不是雪花。是孢子。
他加快脚步。
苏清雪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上银针和活泉水。”
陈峰没回头:“看好孩子。”
知青点的院门从外头挂着铁锁。
陈峰拔出刺刀,挑开锁舌,一脚踹开院门。
东屋亮着煤油灯。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坐着,一动不动。
陈峰站定,猎人之眼穿透窗户纸。
方静宜坐在床沿。双手摊开,平放在膝盖上。
右手烫疤裂口处的金线早已停止倒退,正往外疯长成细密网格,沿手腕一路爬上肘弯。
左手掌心朝上。
掌心托着一团拇指大的淡金色菌膜,正以每分钟九下的频率快速搏动。
她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只搪瓷碗。
碗里是半碗化开的雪水。水面浮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淡金薄膜。
方静宜慢慢抬头。
隔着窗户纸,她直勾勾盯着陈峰手里的光柱。
“陈峰,它不是在找我。”
陈峰握住门把手。
“它是在通过我,找你媳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