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得。”陈峰开口。
“不封,它顺着管子往我肚子里钻。”苏清雪摸了摸肚子,“封了,它饿,山跟着死。”
两条路,撞在了一起。
屋里静下来,煤油灯芯爆了个火星。
昨夜封最后那口北管时,管里涌出来的那股气,温热,带甜腥味。
系统翻译的那两个字――饿。
“得找个东西替它。”陈峰盯着跳动的灯火,“喂饱了,它睡,山就活。”
“参王。”苏清雪接上他的话。
她翻到前天刚算好的账页。
“参王借着胎儿共振,长得快。算上加速,五十天就能熟。”
陈峰算了算日子。
“五十天,八月下旬。”
苏清雪在账本上画了一道重重的竖线。
“可山撑不住五十天。”她看着陈峰,“北坡一晚上就黄了。照这个速度,不出五天,靠山屯方圆百里的活物得死绝。”
陈峰走到窗边。
天大亮了,白虎王还蹲在石碾子边,弓着背。
“先把眼前的稳住。”他回头,“找它输养的主线在哪儿。”
苏清雪点头,提笔记。
她写到一半停住,盯着手里垫着的一张残页。
这是沈明兰笔记的最后一张。
纸厚,边上鼓起来一道,像夹了层东西。
“陈峰。”她把残页举到灯下,“这纸,两层。”
陈峰走过去。
残页底边确实是两张糊一块的,糊得极严。
苏清雪从针线笸箩里拿出绣花针,沿边一点点挑。
快二十年的浆糊脆了,针一挑就开。
里头夹着一张更薄的纸。
纸是空的。
苏清雪没停顿,让陈峰取来药箱里的碘酒,兑了凉水。
她拿棉签蘸了,往那张白纸上抹。
植物学者最常用的隐写术。
棉签扫过的地方,发黄,跟着浮出字来。
淡褐色的小楷,一笔一笔显出。
第一行:它吃的不是血。
第二行:是活气。
苏清雪手顿了一下。
陈峰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第三行慢慢浮出。
活物死时散出的生机,才是粮。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活物死时散出的生机。
陈峰这些年进山打猎,杀了无数大货。
野猪、黑熊、独眼狼王、食人虎。
每一头倒下时,系统都没提过这个细节。
靠山屯的山之所以肥,根本不是铁柱子单向往外撒辐射。
是它撒出去,再借着山里被猎杀的活物,把生机收回来,喂自己,再撒出去!
一进一出,这才是老林子的终极生态!
苏清雪把棉签搁在碗沿,拿起铅笔。
母体食活气。生机为粮。封管断其食,山死则它愈饿。
写完,她抬头看陈峰。
“山撑不到参王成熟。”
“它现在极度饥饿,普通的野猪黑熊,填不满那个窟窿。”
窗外,白虎王忽然站了起来。
它绕着石碾子转了半圈,停在打谷场正中,朝着地底,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吼。
那吼声里,全是恐惧。
陈峰冲出门。
打谷场上,雪面塌陷的圈比昨夜大了一倍。
石碾子歪在边上,碾盘底下的土疯狂下陷。
开眼,往下看。
铸铁圆柱体的顶盖,正在往上顶!
封死的管口没动,可柱身整个在拱,菌膜黑得发亮。
每刻钟一次的“饿”,变成了每息一次。
系统红字疯狂闪烁。
增幅器停止接收外部生机!同源母体进入主动索取状态!
检测到打谷场地下结构上移,速度每时辰三厘米!
警告:生态链濒临崩溃!
陈峰盯着那行字,抬头看向老龙口禁区的方向。
齐老蔫站在石灰线边上,脸上的褶子全白了。
“陈子。”他嗓子发干,“我活了六十一年,头回见白虎王怕成这样……”
陈峰没回他。
他脑海里只有今早齐老蔫报信时说的那句话。
老龙口禁区雾线后退,露出了比驼鹿王大三倍的蹄印。
s级猎物,东北最后一头犴达罕。
“大壮,去叫人。”陈峰猛地转身,眼神冷得像冰,“把子弹全搬出来。”
山饿了。
得拿最大的命去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