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长夜的表情变了。
他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惊讶。
不是小小的惊讶,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把一个活了十三个纪元的古老存在都震动了的惊讶。
然后我看到了。
在护城河上方,大约十丈高的位置,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不像是被力量撕裂的,更像是一面无形的幕布被人从背后轻轻掀开了一角。
缝隙里透出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甚至不是我能用任何颜色来形容的。它只是\"亮\"。纯粹的、绝对的\"亮\",不带任何色彩,不带任何温度,不带任何情感。
然后从那道缝隙里,走出了一个虚影。
说是\"走出\"也不准确。更像是那个虚影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我们看不到,现在它让我们看到了。
虚影的形态不断变化。
一瞬间像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下一瞬间像是一颗无限缩小的恒星,再下一瞬间像是一个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抽象结构。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或者说,它的形态太多了,在我的认知里叠加成了一团无法辨识的光影。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上了灯柄。灯芯里的火苗猛地跳动了几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不是恐惧,更像是……共鸣。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两盏灯靠近了,火苗会互相牵引一样。我的灯在对那个虚影产生某种本能的感应。
但同时,我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是敌意,不是威胁,而是单纯的、来自存在层级差异的碾压。就像一只蚂蚁在人类的脚边,你不会敌视蚂蚁,但蚂蚁本能地知道你比它庞大得多。
我现在就是那只蚂蚁。
\"老李……那是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长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把拐杖丢到了一边,直起了腰背,用那只独臂理了理衣襟,像是一个即将出席重要场合的人在整理仪容。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他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嘲讽笑,不是跟我插科打诨时的随意笑,而是一种喜悦的、释然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天光的笑容。
\"看来……虚无之潮有办法阻止了。\"他说。
这句话里的欣喜是掩饰不住的。哪怕他尽量保持着平淡的语气,但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他那只独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你认识他?\"我追问。
\"认识?\"李长夜哈哈笑了一声,\"我当然认识。准确地说,整个宇宙的高层次存在都认识他,或者说,都知道他的名号。\"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跟着我。\"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位你应该见的人。\"
说完,他没有再拄拐杖,而是以一种与他这具衰老化身完全不匹配的速度,腾空而起,朝着那个虚影飞去。
我来不及多想,提着灯紧跟在他身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