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全都看向关述之,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那个永远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关省长,在他一长串的问题冲击下,正在离开这间会议室。
而坐在次位上的关述之,现在仿佛一头准备下山觅食的猛虎,威严不可直视。
殷国兴没有去看关述之的神情,没有必要把这个宝贵的观察各位常委的机会浪费掉。
他的眼神快速扫过刘东海、袁阔海、严劲松、秦汉、方兴华等一众常委的脸,最后落在一脸沉静的省委秘书长程文谦身上。
在殷国兴的认识中,面对关述之的质问,刘东海没有能力回答,或者说,没有能力给出让他殷国兴满意的答案。
既然如此,不如让省委秘书长出面打个圆场,这个议题到此打住。
程文谦早就有了终止这个议题的想法。可是,他一想到这个议题牵扯到的人是李怀节,就选择了静观其变。
毕竟,从内心说,他也看不惯刘东海利用省委副书记的权力,对李怀节肆意打压。甚至还在阻止程序上动脑筋,要置李怀节于死地。
看到关述之火力全开,把刘东海打得节节败退,甚至连基本的副书记尊严都守不住,程文谦不自觉地感到自已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现在,收到殷国兴下了终止指令,程文谦只好照办。
他正要开口,没想到,刘东海先说话了,这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解释,无论如何都会带着火药味。
他这是,要给殷书记下马威吗?
瞬息之间,全场所有人的眼神,高度集中在刘东海的脸上。
“述之同志,在我解释之前,我先向常委会检讨。因为我个人误判了宣传形势,给省政府在周部长面前带来被动,让省委在中央媒体面前带来被动。
决定是我个人下的,和博涛同志没有关系,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说到这里,他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西洋参茶,润了下干涩的嗓子。
轻轻放下保温杯,他的目光迎向关述之的眼神,没有躲闪,神情平静又笃定。
“我要向常委会解释一件事。省长协调会上,宣传从简的口径是集体定的,是经过述之同志首肯的。
遵循的是《八项规定》《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以及《机关国内公务接待管理规定》的原则。
我做出‘不调整’这个决定的基础,是尊重协调会的集体决定;
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作为省委副书记,必须要时刻维护省委团结、维护省委领导威信。
尤其是在省委领导处在主持工作的状态下,更需要我这个副书记来维护团结局面。
在周部长行程确认后,因为时间关系,已经不具备再次开会讨论协调宣传事宜的条件。
可要是绕开述之同志直接调整方案,那就会让外界觉得省委内部有分歧。
我选择不调整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避免分歧公开化。”
他看向殷国兴,态度诚恳。
“国兴同志,我说这些,不是要推卸责任。
我是想说,这个误判,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环节’的问题。
协调会定了口径,执行环节发现了变化,但没有启动调整程序。这个环节的缺失,才是问题的根源。
我作为分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在这个环节上,没有把好关。
这个责任,我认。”